他打坐了三个时辰,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旁边那团幽绿色的火安静地燃烧着。一切都很好,很平静。
但他就是静不下来。
脑子里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阮流筝睁开眼。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个很轻的敲击声。
“师兄。”
阮流筝没动,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殷珏。
他对殷珏的感觉很复杂,毕竟也一起生活过五年,他对他并非完全没感情
但殷珏对他的那丝情愫,是阮流筝最不想看到不想面对的
“师兄是睡了,还是不想见我”
门外的声音这次带上了一丝委屈
阮流筝眉头跳了一下,他还是开口:
“进来。”
门开了,月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个站在门口的人身上。
殷珏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半靠在门边,随意的和在自己家一样
他头发披散着,没穿鞋,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有些透明。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颗浸在深水里的黑珍珠。
“睡不着?”他问。
殷珏点了点头,他轻轻关上门。
月光被关在门外,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朦胧的灰色。
殷珏走到床边,站定。
他低着头,看着阮流筝。
从这个角度,阮流筝能看见他扑扇的睫毛,和露在外面洁白的颈部。
殷珏很漂亮,是那种带了丝破碎感的漂亮,尤其是在阮流筝面前清冷冷的但总是偶尔流露出外人见不到的另一面
“师兄,”他轻轻开口,“我手上的伤口疼。”
阮流筝挑了挑眉,殷珏撒了个很容易被戳破的谎,助基期修士哪会这么脆弱,伤口这会估计快要淡得看不清了
他坐起来,拉过殷珏的手。
殷珏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玉。手臂上缠着白色的布条,是早上他亲手包扎的。
他解开布条,低头看去。
月色下只见那道原本早应该恢复的伤痕,又渗出了艳红的鲜血,显得更加狰狞
修士的体质本就远超常人,加上他用的都是上好的伤药,这点小伤,早该好了。
阮流筝抬起头,看向殷珏。
殷珏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无辜,一点委屈,像是小孩子在讨糖吃。
“伤口为什么又裂开了”他皱眉直视殷珏的眼睛
殷珏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很快,快到让人注意不到,转眼又露出让人怜悯的表情
“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裂开了。”
“好疼…”他嘶了一声
阮流筝看着他。
“真的?”
殷珏点了点头。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阮流筝心中有怀疑,但又没什么证据
这伤是因他而受的,他这会不该质疑。
他想起以前在竹林小筑时,殷珏却是睡觉很不老实。
他轻轻握住殷珏的手腕,拉他在床上坐下,给他换药包扎
“睡觉时别乱动,小心点”
殷珏“嗯”了一声。
伤口很快包扎好了,但他没有走。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着。
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过了一会儿,殷珏又开口了:
“师兄。”
“嗯?”
“我睡不着。”
阮流筝没说话。
“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殷珏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
“今晚,想和师兄一起睡。”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师兄变了,在竹林小筑时,师兄就不介意和我一起”
阮流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月光下,殷珏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最近确实像是睡不好的样子。
他知道殷珏心思不单纯,但可能是因为愧疚,愧疚连累到了殷珏他还是——
“躺下,不许乱动”
阮流筝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半的床。
“别废话。”
殷珏唇角掠过了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阮流筝并未察觉
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被子很软,带着阮流筝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阮流筝。
阮流筝平躺了下来
“睡吧。”
身后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被褥下,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的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殷珏从小就爱贴着他睡觉,好像不碰到他睡不着一样
身旁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师兄。”
“你在生我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