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上药吧”
他扶着殷珏往台下走。
殷珏靠在他身上,安安静静的。
走过人群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殷师弟好厉害,受了伤还能赢。”
“是啊,刚才那几剑,简直绝了。”
“你看他流了好多血,疼不疼啊?”
“他师兄见他受伤立刻来扶他了”
“他们师兄弟关系看起来挺好的啊,不是说……”
“装装样子谁不会啊!”
“嘘,别瞎说。”
殷珏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只有阮流筝感觉到了——
他靠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阮流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评委席上,秦长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端起灵茶抿了一口。
“有意思。”
周长老凑过来:“什么有意思?”
秦长老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阮流筝的背影上,又落在那个靠在他身上的人身上。
“这个殷珏,”他说,“不简单。”
周长老愣了一下。
“怎么不简单?”
秦长老摇了摇头。
“他那一剑,”他说,“本来可以躲开的。”
“这小子,心态稳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
第14章他的心思
阮流筝扶着殷珏回到摇光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一路上殷珏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血倒是止住了,但那道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锁骨,看着着实有些吓人。阮流筝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面色却一如既往地淡。
“能自己走吗?”
到了殷珏的院门口,他问。
殷珏抬起头看他,脸色白得厉害,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水光。
“有点晕。”他说,声音很轻。
阮流筝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推开院门,扶着他进去了。
——
殷珏的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齐。桌上摆着几本书,墙上挂着一把剑,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灵草,开着细小的白花。
阮流筝把他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去柜子里找药。
“伤药放哪儿了?”
“右边第二个格子。”
阮流筝打开柜门,果然看见几个玉瓶整整齐齐地摆着。他挑了一瓶外伤用的,又拿了干净的白布,走回床边。
“把衣服脱了。”
殷珏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黑,殷珏沉默了好一会
“师兄,”他说,“我自己来就行。”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
“你手不抖?”
殷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抖得还挺厉害。
他没再说话,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动作很慢。
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阮流筝站在旁边等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衣服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殷珏很瘦,锁骨分明,肩胛骨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那道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锁骨,皮肉翻卷着,周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阮流筝皱了皱眉。
“伤得不轻。”
他在床边坐下,拔开玉瓶的塞子,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在掌心。
“忍着点。”
药粉撒上去的那一刻,殷珏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阮流筝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的动作变得更轻了。
——
药粉撒完,阮流筝拿起白布,开始给他包扎。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布条从殷珏的肩膀绕过,在他胸前缠了一圈,又从腋下穿过,再绕回肩膀。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阮流筝能感觉到殷珏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温热,带着一点急促。
近到殷珏能闻见阮流筝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清冽,像山间的风。
阮流筝低着头,专注地缠着布条,脸上没什么表情。
殷珏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角,看着他偶尔皱眉时眉心那道浅浅的痕迹。
“好了。”
阮流筝打了个结,正要退开——
殷珏忽然往前靠了靠。
很轻。
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阮流筝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对上殷珏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黑,格外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师兄。”殷珏的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
阮流筝看着他,没有说话。
殷珏也没有再动。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靠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织。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阮流筝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