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确实不怎么会打麻将,也处理不好感情。”萧清翊垂眼,声音轻得像风,“好像总是让你失望。”
电梯打开,杨莫芸带着萧清翊一前一后走上电梯。
“其实不是你没处理好。”杨莫芸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只是我不喜欢你的处理方式。”
“你再想想,我为什么生气呢?”
“我提的那个问题,”萧清翊迟疑道,“万一我靠近你的方式不是你喜欢的。”
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总是太担心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适。”
“我感到不舒服会跟你说。”杨莫芸瞥她一眼,“倒是你,感到不安的时候,明明可以说出来,偏偏要自己憋着。”
“我没有不安。”
“不信。”
“……”萧清翊张张嘴,不知道如何接话。
电梯里沉默几秒,杨莫芸开口:“你再回想一下,我们在电梯门口你说第一句话是什么?”
萧清翊的手指捻了捻,沉默片刻:“是对不起。”
“嗯嗯,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天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杨莫芸狐疑地看过去,“以前我们没谈恋爱的时候,你好像没这样吧?”
“没有得到所以不害怕失去,得到过反而更害怕失去了?”
“不是。”出乎意料地,萧清翊否定得很快,“我一直都害怕失去你。”
萧清翊咬着唇终于抬头看向杨莫芸,“只是最近好像一直都在惹你难过,惹你生气……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莫芸一愣,电梯门开了,也忘了走。
她突然意识到,她见不得萧清翊低姿态的模样是因为想让两人在平等的地位上谈恋爱。她总觉得这样的恋爱更持久、更稳定。
但萧清翊这副模样也许并不是所谓的“讨好”、“低自尊”,只是在委屈自己、在想办法补救。
见萧清翊伸手挡位电梯要关的门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迈开脚步。
她默默跟在萧清翊身后,心里突然有点乱,脚步也不由得慢了半拍。
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都是萧清翊在包容她。
从高中开始她就在让萧清翊跟她讲题,一开始还好,听题的次数多起来后,跟人混熟了,她也就懈怠下来,常常在萧清翊认真讲题的时候走神。即便如此,等她下次再去问题的时候,萧清翊依然会不厌其烦地讲解。
大学时她想去隔壁城市看演唱会,拉着萧清翊陪她。明明萧清翊课程繁忙,但还是想方设法请了假,连兼职那边都放下一段落。
后来她毕业工作,萧清翊去医院规培。明明萧清翊比她还累,既要工作又要写论文,每天的时间掰成两份花。
但当她难受的时候,萧清翊还是会抽时间陪她。
她好像总是很依赖萧清翊,因为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出来,萧清翊会把她的事情排到自己的事情之前,不论是具体的事情还是情绪。
而现在萧清翊只是依然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但她却冷嘲热讽,明枪暗箭,似乎极度厌恶萧清翊这副模样。
她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萧清翊对她的付出,却忘了回馈,忘了萧清翊也许比她更不安,以至于萧清翊到现在依然独自承受着两个人的情绪压力。
她站在地下车库的阴影中,心脏像正被什么东西揉碎一般绞痛。前面的人明明站在灯光下,却由于车库里的灯实在是太暗而晦暗不明。
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停下了脚步,正转身望着她。
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想问萧清翊跟她在一起真的开心吗。但她突然不敢知道答案。
冬天的地下室有几分阴冷。一辆车经过,阴冷感打着旋儿钻进脖颈。杨莫芸缩着脖子,只觉头脑似乎清醒了点。
“怎么了?”萧清翊走到她面前,替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刚好遮住脖子。
“没。”杨莫芸回过神,摇了摇头,“你送我的花还在公司,明天不会焉掉吧?”
“那束花……”萧清翊迟疑开口,“你喜欢吗?”
“别买了,”杨莫芸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没地方养。”
萧清翊看着她朝车位走去,不知不觉理解了她的话。
没有否认就是喜欢。
不买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没有地方养。
“好。”想清楚话里含义,萧清翊追上去应道。
不买那么多,少买一点。
夜晚十点的道路上已经没什么车,静谧的城市偶尔能听到几声鸣笛。空中悬挂的月亮比两天前更凸出一点,像是饱满几分的心。
月光淌在舒展的树桠上、地面上。空中似乎有风,树桠微微晃动,落下几片枯叶。
杨莫芸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窗外,心里也跟着树桠轻轻荡着。
“你开心吗?”
她开口,打破了这片只属于她们的安静的空间。
萧清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你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