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不是为‘他’的死感到难受,你只是认为死亡这种事情比较沉重。”杨莫芸轻声安慰,指尖按摩着萧清翊的头皮,“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会对你造成这种感觉。”
瘫了会儿,萧清翊直起身子:“就去见他最后一面,当做缘尽缘散。也好让他以后不要来我梦里找我。”
杨莫芸不着痕迹地抖了抖有些许僵硬的肩膀。见萧清翊已经有了决定,她也放下心来。
两人请了假,决定第二天就回萧清翊的老家。
其实杨莫芸陪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除了不放心让萧清翊一个人回到这么黑暗的地方,她也想更了解萧清翊的过去。
城市与城市之间似乎很远,开车24小时也不一定能到。又似乎很近,飞机只飞了不到两小时。
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放大,又一点点偏移,终于连飞机也落在了这幅景象之中。
两人站起来,出机场后打车前往目的地。
窗外的景象一点点萧瑟起来。高楼渐渐远去,入目是黄色的土地,这个季节的土地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偶尔能看到有秸秆堆在上面,为她着上一点颜色。
树枝上绿叶的飘飘摇摇,一阵风吹过,终于让它们不再挣扎,打着旋落到了地上。
杨莫芸拉着萧清翊,为那冰冷的手提供一点温度:“我们先去找小姨?”
“嗯。”萧清翊看着窗外,回答得恹恹的,“那条河,我以前差点被他淹死。”
车辆驶过桥梁。一条窄窄的河从桥梁下方湍过。
那河流只有两个人宽,岸边的芦苇随着风飘飘荡荡。
杨莫芸捏紧了萧清翊的手。
“他让我给他卷烟,我一边卷一边想作业上的题目,动作就慢了点,他就拎起刀想砍我。”萧清翊倾诉着过去的委屈,“我害怕,就跑,但是跑到这里被他追上了。”
“该说还好吗?他没拿刀砍我,只是把我摁进河里,一遍又一遍。”
萧清翊说话的语气分明没什么起伏,可杨莫芸的心脏还是痛了起来。她颤抖着嘴唇,抿住划过嘴角的泪。
河流很快远去。杨莫芸泪眼涟涟,抱住神色恹恹的人:“如果我看到小时候的你,我一定用他对待你的方式对待他。”
“不用这样。”萧清翊轻轻顺着杨莫芸弓起的脊背,“你只要带她走,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我会一直陪你的。”
察觉到杨莫芸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萧清翊挑起她的下巴,用纸巾一点一点洇她眼底的泪。
刚一擦完,她们就到了。
和正常的葬礼不一样,这里没有人哭,没有人主持,更没有人在意角落躺着的人。
周围的人看到她们,神色皆是好奇。
萧清翊没搭理,带着杨莫芸径直走进角落的平房。
“小姨。”刚一进门,两人就看到萧骨钰。萧骨钰搀扶着一个半头白发的女人,皱纹斑驳,身体单薄,眼睛倒还算清明。
萧清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叫“妈妈”似乎过于亲昵,叫“阿姨”又显得冷血。
两人一阵无言。
半晌,对面的女人开口:“你回来了。”
萧清翊看着她:“……嗯。”
“回来了就见一面然后收拾收拾把人埋了吧。”那女人手背朝外挥了挥,似乎在赶什么东西,“留着也晦气。”
“张糯呢?”萧清翊盯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他……”女人动了动唇,也不敢看她,“不知道。”
萧清翊握紧了杨莫芸的手。
“我们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你还是让张糯处理吧。”杨莫芸的拇指抚摸着萧清翊的手背,说出的话却是呛人。
王冬明看着她俩交握的手:“养了你十几年,这么多年你也没为家里做过什么,就当妈求你……”
萧骨钰幽幽叹气:“坟墓也没建,棺材也没有,你让她们去哪儿埋人?”
王冬明还没说话,杨莫芸又道:“养了那个陈糯多少年?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去求他?”
这话说得几人都是头皮一紧。萧清翊心里是暖了,但见场面冷凝下来,打算说点什么缓和场面,抬头却发现王冬明眼神阴阴沉沉的。也不说话了,由着杨莫芸维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