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他们身前本是一片斑斓的菌毯,并无通路。
可当他们的脚尖落下的瞬间,发光的苔藓和蘑菇便如潮水般向两旁退去,悄无声息地让出一条黑色小径。
而当他们走过,那条小径又在身后迅速合拢,恢复成先前光怪陆离的模样,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周遭的景象也随之变幻。
头顶如同星河般流淌的花草,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原本温暖湿润的空气,也渐渐变得阴冷、凝滞,带着一股陈旧的尘土与岩石的气息。
一种从极致的绚烂,堕入无边死寂的过程。
秋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毛茸茸的兔耳朵不安地抖动着。
这些人……难道是生活在地底,与死气为伴的幽灵族?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
宫殿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雕琢而成,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粗粝痕迹,在昏暗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道人影在殿门前停下,侧过身,微微躬腰,对着秋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秋泽停下脚步,攥紧了拳头,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尖锐的刺痛传来。
这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了鼓劲儿,然后毅然朝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巨门走去。
在他靠近的时候,沉重的石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自动向两边滑开了。
门内,是层层叠叠的、近乎于黑色的深紫色纱帐,如同鬼魅的烟雾,飘飘忽忽,朦胧了他的视线。
冰凉又带着奇异香气的风从门内涌出,拂过他的脸颊。
秋泽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撩开面前的几重纱幔,走了进去。
殿内极为宽敞,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幽冷光的晶石,如同冰冷的星辰。
而整个大殿的中央,摆着一张床。
一张巨大到夸张的、由不知名的黑色玉石打造的华榻。
床上,一个身形高大颀长的男人斜倚在那里。
他有一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不加任何束缚,如最上等的墨色绸缎般铺满了整个床榻,还有几缕垂落到了地面上。
男人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外袍,衣襟大敞,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一根黑色的腰带随意地系在腰间,堪堪遮住了下半身,更显得腰身劲瘦有力,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
秋泽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像是被活色生香的画面烫到了一般,猛地低下头,双颊烧得滚烫。
心跳如擂鼓,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等着那个人先开口。
敌不动,我不动。
一片死寂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侵略性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描摹。
终于,那人开口了。
“你,从何处来?”
秋泽:“???”
你把我抓到这个鬼地方,反过来问我从哪里来?
这不是明摆着找茬吗?
他气得脸颊鼓鼓,一双清亮的眼睛瞪着床上的男人,却没有说话。
见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男人似乎觉得很有趣,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小东西,别生气。”
“你的身上,有高阶圣雌的气息。”男人的语气笃定,“你不是这里该有的存在。”
秋泽心头一震。
男人怎么知道,他原本不属于这里?
但是,高阶圣雌又是什么东西?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强作镇定地反问。
男人从床上缓缓坐起,随着他的动作,红袍滑落得更多,几乎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空气中,画面靡丽又充满了压迫感。
他慵懒地支起一条手臂,托着下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着秋泽,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当然有关系。”
“本王对你,一见倾心。”
“开个价吧,本王要娶你。”
秋泽彻底愣住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娶他?
“我拒绝。”他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不认识你,而且,感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男人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的兴味被一丝冰冷的寒意取代。
看来,来软的是不行了。
“不愿意?但这可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便朝着秋泽当头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