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更多的话,也没有夏时晞隐秘期待中更特别的反应。但夏时晞注意到,许清珩的耳根,似乎又泛起了一点很淡的红晕,只是被他偏头看向窗外的动作巧妙地掩饰了。而且,他没有推拒,也没有问“为什么又带”,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份早餐,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这就够了。夏时晞心里一甜,坐下来,也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晨光里,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同学进进出出,喧闹声不断,但他们这一角,却仿佛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许清珩吃得很慢,很仔细,夏时晞偷偷用余光看他,看到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握着一次性勺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空气里弥漫着粥米的香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只有彼此能懂的微妙气氛。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持续发酵。许清珩不再像刚转来时那样完全拒人千里,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昵表示。他依旧话少,表情淡漠,但夏时晞能感觉到那层冰壳细微的变化。比如,夏时晞物理题卡壳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写满简洁步骤的草稿纸推过去一点;比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夏时晞被程叙然拉去打篮球,许清珩会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看似随意地翻着书,目光却偶尔会投向球场;再比如,放学时,他不再总是“恰好”顺路,但总会在夏时晞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时,也几乎同时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傍晚的校园。
夏时晞沉浸在这种日渐亲密的默契里,像品尝一颗缓缓融化的糖,每一丝甜意都细细咂摸。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许清珩的世界里,危险的暗流从未停息,并且正朝着他们悄然逼近。
周三傍晚,值日结束得比较晚。夏时晞锁好教室门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紫色的余晖,教学楼里大半的灯光已经熄灭。他走到楼梯口,意料之中地看到许清珩倚在墙边等他。这几乎成了新的习惯。
“走吧。”许清珩直起身,语气平淡。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款飞行员夹克,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利落,在昏暗的光线下,侧脸线条有些冷硬。
两人并肩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出了教学楼,天色已近乎全黑。初冬的晚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他们没有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了西侧那条更僻静的、通往校门口侧门的林荫道。道旁是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划出狰狞的剪影。路灯是老旧的款式,光线昏黄暗淡,间隔很远,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小片区域。
很安静。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夏时晞下意识地往许清珩身边靠近了些,似乎想汲取一点温暖,也似乎只是本能地想离他更近。许清珩几不可察地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脚步稍微放慢了些,与他保持着并肩而行的距离。
走到林荫道中段,前方自行车棚浓重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了几点猩红的火星,明明灭灭。随即,粗嘎的咳嗽声和压低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谈笑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夏时晞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心头掠过一丝警觉。不是学生。
几乎在同一瞬间,走在他斜前方的许清珩,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迅疾而自然地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却又异常坚定地挡在了夏时晞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自己与路边粗壮的梧桐树干之间。那是一个本能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快得夏时晞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回头。”许清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夏时晞的耳廓擦过,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走另一条路。”
但已经晚了。阴影里晃出三个身影,堵住了狭窄的林荫道。昏黄的路灯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轮廓:廉价的皮夹克,油腻的头发,歪叼着的烟。中间那个光头,脸上那道扭曲的旧疤在昏光下格外狰狞——正是上次在另一条巷子试图勒索他们的那伙人!
光头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目光像黏湿的触手,先在许清珩脸上停留,带着掂量和令人不适的熟稔,然后滑到被许清珩牢牢挡在身后的夏时晞身上,那目光里的贪婪和恶意让夏时晞胃部一紧。
“哟,又见面了,学生仔。”光头拖着油腻的长腔,晃悠着逼近,“上次哥几个手滑,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