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尖锐。那些脸也开始扭曲,五官往下淌,像蜡烛融化。有人伸手来抓他,指甲又长又黑,抠进他皮肉里。
他想躲,却动不了。低头一看,地上伸出无数只手,抓着他的脚,把他钉在原地。
与此同时,那些戴猪头罩的工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把把刀举起来,刃口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那些手还在抓他。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每一只手力气都大得离谱,像要把他的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放手!”他终于吼出声,但没人理他。
那些手同时发力。
他感觉自己被撕开,五脏六腑往外淌——
猛然惊醒。
裴沉睁开眼,大口喘气。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窗帘不算太厚,没能完全隔绝阳光。
心脏还在狂跳。
裴沉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手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股从噩梦里带出来的战栗压下去。
掀开被子,裴沉下床,去洗手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终于清醒了点,正准备去找谢倦迟,房门被敲响了。
裴沉开门。
谢倦迟站在门口。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青年身上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换了身衣服,宽松的白t,黑色工装裤,整个人又高又长。头发略微凌乱,反而有种慵懒的惬意感,衬得那张脸更冷淡。
加上高挺的眉骨,疏离的眼神......好一个清冷厌世的酷哥。
但一开口,形象就崩塌了。
“吃泡面吗。”
裴沉愣了下,笑道:“吃!”
早餐是在谢倦迟屋里吃的。
谢倦迟坐在对面,筷子挑着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眼皮耷拉着,眼底两片青黑在日光下更明显了。
裴沉很难不注意到。
“昨晚没睡好?”
谢倦迟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裴沉心里一动,表现的机会来了。
“我会一点按摩,能放松身体,要试试吗?”
谢倦迟眉梢微挑。
十分钟后。
谢倦迟趴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抱枕,裴沉坐在他旁边,手指按上他的后颈,拇指顺着颈椎两侧往下推,推了几下,又换成揉,掌根贴着肌肉打圈,把那些僵硬的结一点一点揉开。
谢倦迟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按着按着,裴沉不禁想起当年班长教他这些手法时的画面。
班长家是开按摩店的,祖传的手艺,他在队里闲着没事就给人按,按着按着,把半个队的人都教会了。
班长说他学得最好,穴位记得准,手劲也稳,以后退伍了开个按摩店,生意肯定好。
后来退伍了,他没开按摩店,去了警局。
收回思绪,裴沉手上动作没停。他看向趴在沙发上的人,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身体不再绷着。
睡着了。
慢慢收手,裴沉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回自己屋。
一切都很顺利,半点声音没发出,但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谢倦迟坐了起来。
裴沉:“嗯?”
谢倦迟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本来没休息好,头就不舒服,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几分钟,又惊醒了,更难受了。
裴沉连忙走回来。
“怎么了?”
谢倦迟面色不虞:“没事儿,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睡眠一直不好。”
裴沉欲言又止,他感觉谢倦迟的状态看起来有点眼熟,他在经历过重大创伤的战友身上见到过。
“再试试吧。”
谢倦迟看了裴沉一眼,想说不用,裴沉已经伸手,压下他的手,换自己的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头,往沙发上放。
谢倦迟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
倒反天罡是不是?
正想开口数落裴沉,在裴沉熟练的手法下,谢倦迟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放松,困意涌上,他闭上眼睛,再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