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听见方宜可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方宜可在另一张床上,他坐起来了。
陆泽的手指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下,那只熟悉的手就握上来了。
方宜可:“怎么了?”
陆泽:“没什么,我上午就要去拆纱布了。”
方宜可点点头:“嗯,你就能看见了。”
陆泽沉默了一下,那只手还握在他掌心里,陆泽舍不得松开。
他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停在纱布还没拆,他还看不见,方宜可还答应留下来的时候。
他要是想看见方宜可,就握不住他的手…
陆泽:“那…你什么时候走?”
他不知道方宜可是会直接说“等你好了我就走”,还是说一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之类的话来安慰他。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听的。
他想听的只有一句,我不走了。
可方宜可却只是叹了口气。
这天陆家人也都来了。
陆泽的眼睛恢复得很很好。
纱布在他眼前一层一层地变薄,光线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一开始只能看到一点光,每一样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
然后他看见了方宜可。
方宜可站在病床的左侧,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关切到几乎忘了掩饰紧张。
陆泽从未这么感谢过上天,太好了,他又能看见方宜可了。
方宜可很久没再和陆泽对视过。
但现在陆泽的眼睛刚刚拆了纱布,那双被遮住了太久的眼睛正贪婪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方宜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习惯了陆泽看不见的状态,一时心情复杂,有种说不出是难受还是心疼的情绪。
等到陆泽去做检查的时候,方宜可就和陆父一起在外面等着。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陆父:“陆泽恢复得不错。”
方宜可也挺高兴:“是啊。”
陆泽的恢复速度确实超出了医生的预期,连主治医生都说他“身体素质很好”。
方宜可在心里想笑,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陆泽是伪人,他的自我修复机制和正常人不一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父由衷道:“方先生,这段时间谢谢你。”
陆父:“要是没有你在,他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好。”
上一次陆泽住院的时候,可没这么配合治疗。
当时陆泽一直就是在对抗,以自己的身体威胁他,要去找方宜可,每天劝他吃药吃饭都费劲,看护人员换了一个又一个,谁都说他太难伺候。
方宜可:“我也没做什么。”
方宜可:“再说,毕竟他也是因为我受伤的,李总的事是因我而起,我应该的。”
陆父:“不过我还是该给你补偿,这段时间影响你工作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泽最近经常出事,陆父的态度也和善了些。
方宜可摆摆手:“不用,补偿就算了…”
陆父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了之类的话。
影响工作倒是真的,公司要开会,项目要推进,合同要审核,他的工作一件都没有少,只是这段时间,他把它们全部推到了待办事项的最底层,有陆泽两个字压在上面。
唉,他真的能走吗?
那天方宜可看陆泽恢复良好,他周围还有不少人陪着他,他下午也就离开了医院。
容叙是那天的航班,容叙要出国了。
毕竟他这次一走就是一两年,归期不定,大家都忙,不知道再聚又是什么时候,方宜可和姜勉都去了机场送机。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着,播报着不同的航班号、登机口、起飞时间。
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拖着行李箱的、牵着孩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的地,自己要去见的人。
姜勉比方宜可更忙,一会一个电话的,和容叙说了两句,就又去旁边接电话了。
容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登机牌,又抬头看向方宜可。
容叙:“方宜可,我真想让你和我一起走。”
方宜可:“……”
要是几个月前,他可能真的会考虑,和容叙一起,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