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可缓缓睁开眼。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刺得他有些难受。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的是床单,不是他家里的,他是在…医院?
右臂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绷带绕过太阳穴,勒得有些紧,伤口在纱布下面一跳一跳地疼。
陆泽正坐在他旁边,靠在床头,看着平板,回复邮件,这个场景方宜可太熟悉了,过去他们的事后清晨就这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像是那种‘一觉醒来穿越到分手前’的同人小说。
方宜可一时分不清他所在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陆泽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你醒了?”
方宜可:“……”
好…还是地狱。
陆泽伸出手,指尖落在方宜可的头发上,动作很轻,他的指腹顺着发丝的方向慢慢滑下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
方宜可的记忆逐渐回归,考察、暴雨、翻车、陆泽突然出现…
方宜可:“…我手机呢?”
陆泽从床头柜拿过手机,却没递给他:“你想找姜勉吗?我已经和他说了,你以后不能再去他那边了。”
方宜可头疼:“…你不要替我决定。”
想起姜勉陆泽就生气:“你受虐狂吗?非要跟着他?”
方宜可:“……”受虐狂才会跟着你!
方宜可从他手里夺过手机,陆泽好像也不在意,手指抚着方宜可的头发。
陆泽:“我真不明白,你跟着姜勉有什么好的?你在公司那么久,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过那么偏远的地方?我什么时候让你受过这么重的伤?”
就像是前主人发现小狗在领养家庭过得不好,陆泽越想越生气,过去方宜可在的时候,他也只是把方宜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他出去见人,现在呢?姜勉又是怎么对方宜可的?
方宜可放下手机,抿抿唇,好像心情不佳。
方宜可:“陆泽,你怎么知道的?”
陆泽愣了一下:“什么怎么知道的?”
方宜可冷冷开口:“…我们的车在那里翻了,我都不知道位置,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泽面不改色:“我问了人,那边不止发生了你们那一起车祸,很多人都在…”
陆泽:“你当时躺在那儿,浑身都是血,吓死我了…”
方宜可没理会他的说辞,又重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泽:“这重要吗?现在方宜可,你好好养伤,这几天别到处乱跑,你想要什么我找人给你买。”
方宜可又重复了第三遍:“你刚才说的对,我去的地方很偏,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陆泽这次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对视着,方宜可眼中只有浓浓的怀疑和隐忍的怒火。
他早该想到的,不管是上次在街上遇到陆泽,还是这次陆泽在山上找到他…哪有那么巧的事?
方宜可又想起在小镇上看见的无人机,他本来以为只是摄影爱好者在用无人机拍照…陆泽就是在天天监视他的位置!
当时…陆泽可能就在他附近!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已经逃离了陆泽,他还想要努力改变一切,可…其实他一直都在陆泽的掌控中,像一只自以为逃出了笼子的鸟,扑腾着翅膀飞了好久,回头一看,头顶还是那张网。
…太无力了,他也太生气了。
陆泽心虚地撇过头,站起身,给方宜可倒了水,又把水递过来:“你先喝点水,你刚醒,别想那么多…”
方宜可不接,用力挥开,水杯摔碎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水渍在惨白的墙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一声巨响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方宜可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机弹了一下,后面裂开,从里面掉出一个小小的零件,闪着微弱的红光。
两个人都望着那个红点,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陆泽受不了了,干脆破罐破摔:“…因为我给你装定位了,行了吗?”
方宜可胸中疯狂膨胀起一股怒火,他怒极反笑,反问道:“…行了吗?你监视我这么久,现在就问我行了吗?”
陆泽:“你上次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我找不到你,所以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