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丝弧度转化到“钱先生”脸上,却成了眉心的一道结。
“那你觉得我跟她是什么关系?”柳绪疏问。
钱季槐心里想的是破口大骂老子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但嘴里说出来的是轻飘飘的三个字:“暧昧呗。”
挑着眉,阴阳怪气。
“你觉得我喜欢她。”
柳绪疏真这么说了,钱季槐又听不得。心里酸溜溜的难受。
“我哪知道,反正她看着挺喜欢你的。”
“你想多了。”柳绪疏掀开大衣,穿上拖鞋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袖子:“拉我去餐桌。”
钱季槐怔了怔,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也没犹豫多久就乖乖反扣住他的手掌,往餐桌那边去了。
操…手好小,好软,好暖和。
刚刚在跟他争论什么来着?
钱季槐扶着柳绪疏坐下,自己也坐下,餐桌上除了原有的花瓶杯具之外,多了一个公文包。
他看到柳绪疏铺开手掌在桌面上摸索,就把包向他推近了一点。
十指微曲按住黑色皮面,指节泛白。“我没时间等你了。”柳绪疏突然这么说。
钱季槐刚才拉人小手燥热起来的身体瞬间冰凉。
“这场音乐会结束我有很多事要忙,回京城一待不知道要待多久,这中间你的生活又会发生什么变化,我没办法预测。”
钱季槐彻底傻了。
“就像当年在我想回来找你的时候,却得知你结婚了。”柳绪疏说着把公文包拉链拉开,“所以呢,我现在不敢再跟你断联,然后再等一次。”
他把公文包里全部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里,有我的毕业证。”
藏蓝色皮壳子的毕业证书。
“我毕业了。”
一张银行卡。
“靠自己,能赚钱了。”
一本厚厚的盲文册子。
“这是我五年里写的所有札记,五年,二十二本书,历史,文学,政治,我觉得我知道的东西挺多的了。”
柳绪疏的声音沉稳有力:“钱先生,我现在有资格和你谈爱情了吗?”
钱季槐像个天资愚钝开智太晚的孩子,非要人把答案摊开在他面前,指着答案告诉他这就是答案,他才会懂,才会相信。
非要柳绪疏又一次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让他亲眼所见,他才肯献出爱一个人的勇气。
泪眼模糊。泪眼模糊。
他翻开一张盲文纸,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圆凸点,心脏仿佛受到一阵来自金属笔尖的报复性锥扎。
直到那人起身,餐椅拖动的声音才打断了那种刺痛感,钱季槐抬起头,挤开眼眶使泪水向边缘晕散。
他看到柳绪疏扶着桌子走过来,迫不及待伸出手牵他,往自己怀里拉近。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钱季槐聚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和温度,在这双他以为再也触不可得的手上。他昂着头一脸殷切,像在渴望神的怜悯。
人哭的时候呼吸节奏会变,吸鼻子的声音也很明显,所以柳绪疏一定知道他在哭。
他由着他哭了一会,然后问他:“你还要我吗?”
钱季槐的防线崩塌这在一瞬间,他抱住他的腰,头猛地扎进他怀里:“你还要我?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
他一吸一顿,哭得像要喘不上来气了一样。
柳绪疏轻轻摸他的头发,摸他的后颈,“我要的不是一直都是你吗?”
畏畏缩缩,怕愧对良心的,不是一直都是你钱季槐吗?
钱季槐昂起哭得皱巴巴的脸,跟他说对不起,小声地说,哽咽地说,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
柳绪疏用手擦了擦他湿润的脸,接着两只拇指在他眉骨处起步,开始向下抚摸。
“让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音调陡然飘了下。
“瘦了。”
声音发颤。
表情装得再平静有什么用?眼尾,鼻尖,泛红的颜色骗不了人。
钱季槐反握住他的手腕:“你是认真的,对吗?”
柳绪疏睫毛忽闪了两下,说:“第一次告白,是我主动,第二次,还是我主动,我是不是爱你爱得太卑微了?”
钱季槐听到卑微两个字立刻慌了神:“我,我的错。”
他终于在情急之下扳回了语言系统,滔滔不绝地认起错来:“是我混蛋,从前是我的错,现在也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你去哪我就该跟到哪才对,当时骗你的那些话,我现在一个字都复述不出口,你也不要记着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