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斌志抱住他的头:“小疏,帮帮哥哥,哥哥对你好不好,你要报答哥哥,知道吧。”
说完,他将三根手指一下粗暴地塞进柳绪疏的嘴巴。
柳绪疏没时间反应,只生理性地一个劲干呕,好疼,疼得他很快流出了眼泪。
“哥哥!呜呜…哥哥?!”
柳绪疏一遍遍喊他。
孙斌志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然后拎起他的头左摇右晃再摆正:“敢发出声音老子捂死你。”
“好好吸。”
柳绪疏彻底清醒了。一股恶寒从他胸口涌上来,唇齿瑟瑟发抖。
第二天,柳绪疏在房间里躺了一整个白天。他面朝墙,睁着眼睛不停流泪,嘴角的淤青和裂口沾上咸涩的泪水有灼烧的痛感,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阿公从前说过的话。
“不要死,为了让你活着,你爸妈和阎王换了两条命。”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否则对不起他爸妈丢掉的那两条命。
活着吧,反正他想不到活着和死有任何分别。
……
好冷。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魔鬼又打开了他的门。
“不要过来!”
柳绪疏抱着一把长凳作为武器。然而从体型和力量上来看,他正面对抗孙斌志,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凳子轻而易举就被夺走了。小疏倒在地上,哭喊声在雷声和拳脚声中断断续续,微不可闻,痛到不清醒时,他竟渴望有一个人会在下一秒破门而入救下他。
这个时候的他,怎么会有这种渴望?他惊愕了,一瞬间背后发凉。
原来是梦。
他意识到是梦后,渐渐安静下来,凳子腿落在身上也不再觉得疼。与此同时,他忽然在地上摸到了一把刀。
是那个人送给他的吗?还是他自己。
他把刀拿起来,孙斌志立刻停了手。
“你!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孙斌志害怕得连连后退,手里卸下的凳子腿没握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疏爬起来,一张血迹斑斑的脸冲着他笑:“怕什么?你忘了吗,我是死瞎子,杀不了人。”
说完,他将刀对准自己的心脏重重一插。
——“轰隆!”
一声巨雷打响,小疏惊醒了。
他睁大眼睛,胸口急促地起伏,深深喘息着。
果然是梦。
此刻他的床垫是软的,被子是柔滑有香气的,他已经不在那个充满罪恶的房间里了。
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挺身坐起来,双手抱住膝盖,放声大哭。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攒着噎着一股自怜的情绪。
他认识到那么多生动普通的正常人,听到那么多来自正常人的欢笑声,他才发现他原来这样可怜。
在触摸到这个世界真正样子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悲伤。
他哭得不能自已,一边抽泣一边发抖,嗓子不受控制的拖出沙哑的声音。这种哀嚎式的哭法,过去是没有过的,也是不能的。
突然,房间门被打开了。
“小疏?”
钱季槐扑过去坐到床边,把他头扳起来,手指贴着湿润的脸颊,轻轻爱抚:“小疏?怎么了?”
小疏一股脑钻进他怀里,双手抱紧他的腰,从哀嚎变成低声的呜咽。
“钱先生…”
“是我,我来了,不怕不怕。”钱季槐拍拍孩子的背,又摸摸后脑勺,以为小疏是被雷声吓哭的。
“我在这呢,钱先生在这。知道你害怕打雷,没想到会害怕成这样,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睡。对不起,不哭了好不好?”
小疏不说话,抽泣声慢慢止住。
钱季槐抱完哄完,拿纸巾把他的脸蛋擦干,又顺手用擦过眼泪的纸捏住鼻子让他擤了擤鼻涕,然后脱了外套,陪他一起躺下去睡。
钱季槐平躺,小疏侧着身子面相他。
“这下不用怕了,睡吧,我不走。最近几天都是雷雨天,我都会在这陪着你。”钱季槐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
小疏安静了一会,忽然问:“我让你很累吗?”
钱季槐生怕晚答一秒钟:“怎么会?一点也不累。”
小疏陷入沉默。
“我不明白。”
钱季槐转头看看他:“不明白什么?”
小疏道:“不明白你。不明白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