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等这一觉呼呼大睡醒来,陆晏蹭了蹭被子,忽然感觉不对。
身上没有皮毛覆盖,只剩下了……光裸的皮肤?
他一愣,从床上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茫然的抬眼,看向书桌旁的穆无尘。
穆无尘咳嗽一声。
黑发迤逦出垂下,青年的肤色是病态的苍白,肩胛锁骨处满是半愈的伤痕,深红浅红一片,此时微蹙眉头,姿态慵懒倦怠,有种不同于寻常仙门弟子的殊丽。
穆宫主:“将你带回来时,便没拿衣服,你且先穿我这里的吧。”
陆晏这才意识到,他正不着寸缕坐在穆宫主的被中,蹙眉要说话,下一秒,又放开了。
兔子懒洋洋的躺回去,将穆宫主的被子一卷,心道:“我难堪什么?”
他是魔门尊主,本就该是放浪形骸,没脸没皮的东西,他赤身裸体躺在穆宫主的被中,该难堪的,是穆无尘才对。
既然穆无尘非要将他带回来,走仙门程序定罪,那他恶心穆无尘,又有何妨?
于是,当穆无尘将一身纯白的青霄宫袍服放到陆晏面前,陆晏懒懒的翻了个身:“不穿。”
这么一翻,倒将被子弄乱了一半,两条圆润笔直的退暴露在外,毫无顾忌的蹭了蹭穆宫主的卧榻。
穆无尘微顿,移开视线:“……你的衣服,我这里没有。”
陆晏:“我已叛出青霄宫,你们的衣服,我不穿,穆宫主要真的有心,便去替我裁一件红黑的袍服来。”
红黑是魔门的标志,青霄宫弟子出行,一律白衣,点缀青蓝两色,他吃准了穆无尘这里没有,是刻意刁难他。
见穆宫主不说话,陆尊主兴意阑珊的一拨窗台,嗤笑:“既然没有,便只好委屈宫主的被子,屈尊降贵,勉强给我遮遮了。”
兔子明显在作妖,穆无尘无奈:“稍等,我去山下的绸缎庄,替你采买一件。”
魔门的尊主大人重伤未愈,勉强能化作人形,用不出最简单的法术,穆无尘并不担心他乱跑。
反正只要在玉兰峰上,总能随手抓回来。
他御剑离去。
陆晏就托着下巴,坐在穆宫主的床上发呆。
窗边一颗巨大的玉兰树,花瓣云雾一般,堆了满树,一室的玉兰花香,屋内点了檀香,家具一水儿紫檀梨花,清幽宁静,倒是极符合他幼时心中的仙人居所。
只是那时一心求道,不曾来过此地,如今入了魔,满手的血污,倒是躺上仙人的卧榻了。
不多时,外头狂风忽作,古树枝影摇曳,陆晏抬眼,忽见一女仙乘剑而来,恰落在玉兰树旁。
青霄宫掌教,瑶华仙子。
陆晏歪歪头,托着下巴没动。
瑶华收了剑,直往小屋来:“师兄,几大世家传讯,说想约青霄宫一同演武讨伐——?”
她猛然住了口。
玉兰峰上设有禁制,唯有那么几个人能破,此时那屋内没有她师兄,却有个黑发铺开,未着衣衫的昳丽青年。
这青年的被子刚刚遮过胸腹,可见底下什么也没穿,胸腹以上的皮肤则满是横亘的伤痕,新伤连着旧伤,倒像是受过经年累月的虐待。
瑶华后退一步,当看清他的脸,更是骇然。
——这榻上的青年,不是那位杀入青霄宫,在众目睽睽之下斩了青霄宫长老的魔门尊主,又是谁?
瑶华在他手上吃过教训,当即暗叫不好,御剑便想离开,可那青年目光清浅的看向她,片刻后,没骨头似的往窗框一趴,百无聊赖的抬头,继续看玉兰树,全让将瑶华当成了空气。
瑶华:“……?”
她这才意识到,青年身上并无灵力或魔息流转,也不知是被封住了,还是废了。
她忍不住上前:“阁下,你,你怎么会在我们宫主的屋子里?”
陆晏收回视线,在瑶华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扯了扯唇角,微笑中带上了鲜明的恶意。
他轻声:“自然是你们宫主,莫名其妙把我抓回来的。”
穆无尘去追查凶手了,瑶华当然知道,只是……
她艰难咽下一口唾沫:“你怎么会,在床上,还,还有你的衣服呢?”
陆晏懒散的整了整鬓发,露出修长的脖颈:“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啧,我怎么知道,去问你们宫主吧,至于衣服,他把我抓回来时,就没有衣服。”
“……”
清冷女仙一时三观动摇,表情崩坏,呐呐良久。
陆晏抬眼:“还有事?你挡着我看花了。”
瑶华哪里敢再与他说话,一拱手,逃也似的离去了。
而穆无尘一直到半夜,才终于回来,还给他带了几件红黑两色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