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位太医赶来。
顾寒清正垂眸帮李修闵擦拭额头冷汗,目光慈爱,瞧见他们,便将药碗递了过去,笑道:“你们且看看这药,开的是否合适,药方是否需要调整?”
一听这话,庆王膝盖一软,便跪伏在了床边。
两位太医接过药碗,试探着一抿,再对照药方,却是齐齐抬头,看向了顾寒清。
他们与顾寒清隐晦的对了个视线,确定了摄政王的意思,由其中资格较老一位出列,深深俯首:“王爷,这碗药,依老臣看……似有问题!”
顾寒清沉下眉头:“如何?有什么问题?”
“这……陛下高烧不退,本需清热泻火,取用石膏为妙,可这药方上写的石膏,我观汤色气味,却是加了肉桂。这肉桂助火补阳,是大热之物,此时给陛下服用,无异于火上浇油。”
“哦,还有这味,药方上写的三七,用以止血镇痛,可这药汤里,却加了红花,此药活血化瘀,恐加重内外出血……”
他说着,已然不敢再说,深深俯首。
此时,全场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敢与摄政王对视。
顾寒清只觉这闹剧颇为好笑,面上却装作盛怒,他抄起碗重重往地下一砸,瓷片顿时四分五裂,个别碎片擦着几位王爷的脸颊而过,却没人敢动弹。
他们鹌鹑似的跪着,只听摄政王语调寒凉如冰,似乎压着滔天的怒意:“在这皇城大内,居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今日所有接触到这碗药的,悉数入狱待查,皇帝身边的太监宫女亦有嫌疑,事关陛下龙体,容不得丝毫差错,当即令内务府选一批家世清白的信人上来,原先这些,各自关押。”
他垂眸看着伏跪于地的几位王爷:“你们几个,既然在场,亦有嫌疑,先行禁足府内,等水落石出,再做定夺。”
无人敢再说话,任由观止领着侍卫进场,依着顾寒清的吩咐,将几人押到一旁。
观止:“王爷,这下狱……下哪个狱?”
刑部有大狱,大理寺有大狱,鸾仪司同样有大狱。
顾寒清:“鸾仪司乃天子近臣,最受天子青睐,这事,唯有鸾仪司来做才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安枕于卧榻,还能出此岔子,可见皇城巡防已不可信,即日起,也令鸾仪司接管。”
观止低声应是,而顾寒清经营多年,重生后又有意收拢权势,皇城之内,除了昏迷不醒的李修闵,无人可以质疑他定下的决定。
将半死不活的李修闵丢给亲信太医好好“关照”,顾寒清离开宫门时,天色已然大亮,他算了算时间,离燕昉想要睡到的“午时”,还有不少时候。
摄政王心情颇好,冷着脸上了轿撵,心中想的却是:“嗯,刚好睡个回笼觉。”
刚好回家抱着燕昉,睡个回笼觉。
这个冬天冷的很,顾寒清从宫门出来,便又开始下雪。
轿撵一路行至卧室,摄政王放轻声音,结果一睡到床上,另一人便自然而然的拱了过来,刚刚抱住,又一个激灵的松开了。
顾寒清:“冷?”
卧房点着炭火,暖融融的,顾寒清身上却裹挟着外头的风雪。
“嗯。”
燕昉念了一声,却没放手,环住顾寒清的腰,与他挨的更近。
顾寒清揉揉他的发顶:“冷还抱?”
“……要抱。”燕昉睡眼惺忪,将脑袋枕上顾寒清的肩头,问他:“宫中那事,陛下可好?”
先前燕昉与章邗相商,要李修闵受惊坠马,既有报前世之仇的意思,也存了几分替顾寒清扫清障碍的心思,李修闵重伤当然好,轻伤也不错,如果死了,那更是喜上添喜。
顾寒清一提起这名就恶心:“觉都没睡醒,倒关心起陛下来了?”
燕昉的语调带着很重的鼻音,显然是睡到一半惊醒的。
燕昉:“……就是问问。”
外人看来,摄政王与本朝皇帝情同父子,是极相宜的君臣,常言道,疏不间亲,燕昉如今虽与顾寒清十足亲密,却依旧捏不准李修闵在顾寒清眼中的地位,故而虽然燕昉知道后世的龌龊,但他刻意没在顾寒清面前展露出对李修闵的厌恶。
“不算太好。”顾寒清道“他伤的很重,惊马后坠落,恰好伤着后脑,发了一夜的高烧,太医端了药,我便喂着他喝了两口,结果那药有些问题,需要彻查。”
燕昉便唔了一声。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前世李修闵与他的兄弟早有嫌隙,表面平和,实则若有机会,谁不觊觎李修闵屁股底下的位置?几人草包的不分伯仲,又凭什么李修闵虚长了几岁,便要尊贵许多?这几人反目,还算在他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