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不是当年躲在草屋里穿百家衣的小孩了,出落的俊逸清贵,簪白玉发簪,一身青霄宫标志性的广袖流云纹长袍,举止从容进退有度,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不愧是青霄宫年轻一代最出挑的小仙君”。
陆晏第一次被夸,还很不好意思,穆无尘就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是青霄宫主,你当然应该是年轻一代最出挑的,不要堕了我的名声。”
于是,陆晏虽然仍旧有点不好意思,但再没有露过怯。
而在世间行走时,他也收到了很多人的喜欢。
立在船头,有少年男女往他的穿上丢香囊手帕,斩妖除魔,有男修女修摘剑穗相赠送,就连造访各大世家,也有慈祥的师父长辈,非要问他年岁几何,有没有意向和自家的子辈结个姻缘。
陆晏招架不来。
在心底某处,他仍旧把自己当那个从草庐里走出来的小孩子,不太能招架这突如其来的喜爱。
于是,他只能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唯有耳朵红的滴血,谁知道年轻的修士们反倒更加兴奋,私下里给他取了许多诸如“冷面小郎君”之类乱七八糟的外号。
其中有一个尤其开朗外放,是他东海遗迹时救下一位年轻修士,对方自报家门,说是世家大族的嫡系之一,非要问陆晏姻缘如何。
陆晏磕绊回答,对方还要追问,最后,还是瑶华看不下去,用剑柄挡开:“行了行了,我这师侄眼光很高,现在还没见着他喜欢的,算了吧。”
那修士略有些不服气:“我也是年轻一代最强的几人之一,论家世不输谁,论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好看,这得是多高的眼光?”
“……”
他这么一问,陆晏到有些发愣了。
他已然见过那天下至高至强的人,修仙界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新雪天边明月,是握着他的手写画的授业恩师,他还每天睡在他的身侧,在每一个晚上都滚出窝,滚进那人满是玉兰花的怀中。
穆无尘太好看了,以至于看惯之后,看其他仙子仙人,都少了几分惊艳。
瑶华也笑了:“陆晏是青霄宫主的弟子,他天天看着青霄宫主,小修士,你说说看,他的眼光有多高?”
“……”
那修士愣了片刻,后退一步,呐呐道:“啊?那要是这样,岂不是要孤独终老啊?”
说完又立马察觉不对:“抱歉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你要是眼光真的挑到了穆宫主那么高,这个难度,呃……反正,我祝你早日找一个诚心如意的道侣吧!”
逃也似的跑了。
陆晏:“……”
瑶华摇摇头:“现在的修士真是不稳重,看看这慌乱的模样,还是陆晏你看着稳重些……陆晏?”
陆晏恍惚回神:“师姑,我没事。”
事情办完,兔子有点恍惚的回到青霄宫,一头栽进了兔子窝里。
可他忍不住去想。
想那些市井话本,想不慎路过花街柳巷时的腻红软语,想……
于是这天,穆无尘发现,兔子不愿意和他睡了。
他清雅端庄的弟子有了心事,逃也似的搬离了穆无尘的卧房,砰的将自己关进了隔壁。
穆无尘:“晏晏?”
隔壁的房间只有陆晏刚来的时候开了一下,其余时间都在放杂物,已经许久没有住人了。
房间里,兔子自闭的将自己蜷缩在了簸箕底下。
他狠狠的搓了搓脸和耳朵,心想:“陆晏,你可真是只坏兔子。”
他的师尊将他从草房子里带出来,手把手的教导到今天,他是怎么回馈他的师尊的呢?
要是被发现,师尊一定会很失望的。
一瞬间,莫名的自弃涌了上来,兔子将头顶的簸箕捂的更严实了一些,却听穆无尘在房门外叹气:“……好吧,我刚好有事要下山一趟,等晚饭再叫你。”
他没有在管兔子,说完就离开了。
“……”
走掉了。
兔子有自闭了一会儿,用脑袋顶开簸箕,钻了出来。
早上走的太匆忙,他不确定有没有在兔子窝里留下气味和痕迹。
陆晏变回人形,鬼鬼祟祟的回到了房间。
将手帕沾上清水,小心翼翼的将兔子窝表面清理一遍,还对着阳光仔细观察,确认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才准备放回去。
可余光一扫,他却在兔子窝底下,看见了一处类似暗格的东西。
“……?”
他睡觉的地方有这个东西吗?好像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
陆晏小心翼翼的打开,入目之下,是许许多多的画卷。
“……这是什么?”
细腻的笔触反复勾勒着一张面孔,腼腆不安的孩童,顾盼神飞的少年,沉静安稳的青年,以及一只……抱着果子啃的兔子。
“……”
一瞬间,四周景色飞快变换,陆晏恍惚间回过神,才发现他就躺在魔宫的地牢中,躺在他师尊的身边。
“照观镜看着不强,确实有点东西,只是稍稍泄露一些,居然困了你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