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的耳朵红的滴血,对穆无尘怒目而视。
穆无尘回看过来,浅灰色的眸子写满了无辜:“只是陈述而已,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陆晏转过头不看他,继续睡觉。
可惜,有些事情不提还好,一提以后,真就哪哪都不舒服,身下的石头枕头忽然变得硌人,未经打磨过的表面似乎还残存着尖锐的棱角,恰好压到了血管丰富的耳朵。
陆晏换了个姿势。
但他很快发现,这姿势也不太舒服,石头表面似乎有没拂去的沙子,刺的皮肤生痒。
如此往复几遍,陆晏烦躁非常,眼看着月上中天,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他忽然站了起来。
穆无尘正坐着看洞外的月亮,稍稍一愣:“晏晏?”
陆晏二话不说,板着脸走到穆无尘面前,就地一趟,将脑袋靠了上去。
他听见了穆无尘压在嗓子中的闷笑。
没等兔子发作,穆无尘揉了揉他,笑道:“好啦,好啦,别生气。”
修仙界第一人这样轻声细语的哄,穆无尘的大腿又很舒服,陆晏满腹的火气压在心头,发作也不好发作,最后闷声道:“但是你还是要和我说清楚,你到底骗了我什么。”
先前很多事情陆晏没有细想,但萧慎那么一点,诸多疑点浮上心头,忽略也忽略不掉,比如,幻境中他的身份是魔尊,可那是前世的身份,穆无尘为何没有丝毫起疑,反而十分配合,再比如,他妖修和魔修两次身份暴露,穆无尘轻飘飘的放过,连问都没有细问,仿若早就一清二楚似的。
穆无尘:“呃……”
他眼神略微犹疑,便见陆晏定定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回再骗兔子,就真的哄不回来了。
穆无尘轻声叹气:“这个说起来,可就说来话长了。”
陆晏躺在他的腿上,仰头看穆无尘,穆无尘的眼睛正看向洞外的那一轮月亮,他轻声道:“其实很早之前,我见过你。”
陆晏:“……?”
“多早?我在青霄宫当外门弟子的时候?”
“不是。”
“……我在人间界讨饭的时候?”
“也不是。”
陆晏蹙眉:“那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我刚刚出生,被丢在菜市口的时候吧?”
“你当魔尊的时候。”
“?”
穆无尘:“前世,你当魔尊的时候。”
兔子茫然的看着他,骤然睁大了眼睛。
穆无尘叹气:“前世,我闭关了三百年,然后出关,一出来,青霄宫就被烧了大半,徐有德被劈成了焦炭,瑶华告诉我,是一位新晋的魔尊。”
“他杀了我的长老,把我的宫殿劈成焦炭,然后一走了之,不知去向。”
“我想着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一路追到了洞穴,然后,他抬眼朝我讽笑,请我快些杀了他。”
“……”
与前世一一对照,陆晏往穆无尘怀里缩了缩,顿了许久才问:“所以,你早就知道?”
“嗯?”
“知道我是妖修,知道我是魔尊,还知道我要杀徐有德,甚至……”
陆晏抿抿唇。
他有些不记得他是否说过想要杀穆无尘,但刚刚重生的时间段,他确实想过找机会将他一起杀掉的。
穆无尘:“对。”
“……”
想到刚刚重生时做的蠢事,想到那时候穆无尘早知道他的身份,兔子就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的声音更闷了:“你都知道,你不杀我?”
易地而处,倘若陆晏是穆无尘,他一定会趁着魔尊尚且弱小,将他扼杀在萌芽之中,以绝后患。
穆无尘:“不是你的错,是徐有德的错,我为什么要杀你?”
“……可就算不杀我,那你之后给我那么多灵草,还放任我修魔?”
陆晏想不明白。
魔修和正道世代为敌,就算错在徐有德,穆无尘何必好好养着他,随手打发了就是,留条性命已然是大度。
穆无尘叹气:“我怎么舍得?”
眼看着兔子陷入了纠结,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弄傻了,正是化干戈为玉帛,骗兔子不再生气的大好时机,穆无尘俯下身,抬起兔子的下巴,在他唇边浅浅的吻了吻:“晏晏,你抬眼瞪我的那个时候,好可爱。”
“!”
兔子傻了。
他想瞪穆无尘,可听了他这样说话,又不好去瞪,最后飞快的眨了眨眼,从耳垂到面颊,再到脖颈和锁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