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陆晏走过雪地雪地,融化的雪水将裤脚浸的半湿,风一吹冻的难受,他眉头紧蹙着,却并没有停留。
手上的皮肤冻的泛红,再多停留恐怕要冻伤,在徐有德手上冻伤了,也不会有喘息之机,该做还是得做,等到伤口半愈合,便会又疼又痒,那种滋味,即使是陆晏,也不想再试一次。
这样的日子,还得再过半年。
等到皮肤开始麻木,他将水桶放在一边,估算了一下时间,从地上捧起雪,缓慢搓着四肢的皮肤,用来稍稍缓和刺痛感,然而毕竟治标不治本,等稍微好了一些,便立马起身,赶往峰顶。
然而,只在寒潭一步之遥时,陆晏停下了脚步。
满天风雪中,似乎还有一个人。
那人狐裘雪白,看不面容,几乎和风雪融为一体,正站在去寒潭的必经之路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陆晏的第一反应,便是转身就走。
前世他浇了几年的水,从未见过寒潭边有人,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现在他修为又低,经不起风险。
然而,还不等陆晏走出一步,那人已站了起来,转向他的方向。
陆晏暗骂了一声。
虽然看不清是谁,但对方显然是个修士,还是个修为很高的修士,不知秉性的修士。
陆晏眸子微暗,佯装刚入门的小弟子,诚惶诚恐道:“这位前辈,弟子是清平峰新入门的弟子,奉命来寒潭挑水浇灌灵植的,不知您在此,多有打扰,可否让我过去?”
话音刚落,便听那人闷笑一声,迈步朝他走来:“我当时谁,原来是徐有德新收的小弟子?”
陆晏蹙眉,微眯起眼,身体不可控的露出了防备的姿态,却见漫天风雪随那人迈步陡然散开,白茫茫的雪雾之后,露出了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
玉立长身,黑发如瀑,发冠上斜斜簪着一枚玉兰,配上似笑非笑的桃花目。
青霄宫主,穆无尘。
陆晏眉头一跳,心道此人真是阴魂不散到令人作呕,却乖顺的低头,作揖行礼:“穆宫主。”
穆无尘却已经几步走到他身边,垂眸笑道:“所以你拒绝我,非要拜在徐有德门下,便是想来给他浇灌药园的?”
“……”
陆晏也没想到这青霄宫主一副世外神仙的模样,却是这么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之人,他眉宇间扫过一丝不耐,面上却更为恭顺,轻声细语道:“吾辈修仙之人,自当磨练心性,这挑水浇药园,便是师尊吩咐,让弟子磨练心性的。”
穆无尘便又是一声闷笑,不置可否。
他垂眸看陆晏,刚好看见他乖顺低着的一截脖颈,冷白的皮肤上,鸡皮疙瘩争相恐后的冒了出来,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穆无尘迈步向下:“别浇那什么捞园子了,我来找你师父喝茶,过来伺候。”
陆晏眉头又是一跳:“宫主,且容弟子先浇完这水。”
徐有德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该做的事一样都少不了,现在陪穆无尘喝茶,半夜山顶更冷风更大,他还得过来。
况且此番来回,他是算过这身体的忍受力的,陪穆无尘慢吞吞的讲了几句话,已然有些超时了,再在这山上待上片刻,怕是真要冻出个好歹。
穆无尘只道:“浇什么水,跟着。”
“……”
陆晏心中越发不耐,闷头走在穆无尘后面,只想着日后再问鼎魔尊位,要让穆无尘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但他还没想好具体说明代价,穆无尘忽然抛过来两样东西:“拿着。”
陆晏越发咬牙切齿,这穆无尘还拿他当仆从使唤,等手上一接,却是一愣。
一件雪白的狐裘,一个小巧精致的手炉。
穆无尘并不停留,只在前面走着:“听说清平峰冷,特意带来,没想到走两步倒热了,你帮我抱着吧。”
“……”
心中将人骂的狗血喷头,陆晏垂眸将狐裘和暖炉抱紧,暖炉的温度透过狐裘,发散出大片平和却妥帖的暖意,穆无尘身量高,狐裘也大,仅仅是抱着,也能遮蔽半个身体。
就是这狐裘上……有一股令人不悦的味道。
青霄宫主居住的山峰,叫玉兰峰,位于后山禁地,并不是十分高峻,反而苍翠清幽,山中四季种着花草,尤其有一颗高大的玉兰树,传闻穆无尘时常在树下打坐,总是染的一身玉兰香。
这狐裘上便带着玉兰的气味,若有似无,只往鼻子里钻,招惹的陆晏直想打喷嚏,碍于穆无尘在面前,硬生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