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越来越沉,直到再也迈不动,他单膝跪下,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来。
黎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可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只知道单岸和二王子的关系很好,但好到这个地步……
单岸可不能死在这里!
他顾不上避险了,上前拍了拍单岸的脸,“你清醒点!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单岸失魂落魄,浑身脱力,连带着玉石挂坠也摔落在地。
沾上了血迹的玉石忽然变得十分脆弱,本该能砸晕人的材质,在单岸的血里轻轻一磕,就粉碎开来。
两道黑色的影子从中飞出,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眨眼间就没入了石台上的身躯!
苍白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弧度轻微得仿佛幻觉。
一直盯着那具身体的白萱却注意到了,瞳孔一瞬放大,这不可能!她已经用过了数次秘术,这人分明已经死透了,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
手指再次屈伸,这一次,很清晰。
单岸扶着池边的围栏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条手臂,黎算却退开了两步。
这太惊悚了——
死人复生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然而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当着三人的面,苍白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着,渐渐扬起了一个弧度。
紧接着是不着寸缕的身躯,缝合的红线正随着他的动作翕动。
就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石床上的身影缓缓支起了上半身,手臂向上抬起一个角度,指着虚空。
那双眼睛终于睁开,空洞的眼中一片墨色。
“他——!!!”
白萱与之对视的一瞬间,生命力就已经飞速流逝,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呼吸即刻停止。
黎算立刻错开了眼睛,却发现对方没有与之对视的意思,那双不似常人的眼睛直直地扫向单岸。
准确来说,是扫向他唇边的血迹。
鲜血,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单岸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起,凭空悬浮起来,朝着石床的方向飞去。
黎算条件反射地迈开大步,朝着圣庙大门跑去,然而还没等他抬起脚,膝盖已经被重重一击,疼痛伴随着脆响,身躯闷声倒地。
“你……”将军捏着单岸的脸侧,“很美味。”
单岸瞳孔一缩,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陌生,这绝不是他要找的灵魂,是一个陌生而邪恶的东西。
“你是谁!从他的身体里出去!”
“嘘。”
苍白的手指骤然发力,几乎将他的下颌捏碎,“我不喜欢人的声音太大。”
单岸顶着剧痛,强撑着瞪大双眼,试图从眼前之人的身上找出一丝熟悉的气息,却一无所获。他立刻想到了那两道玉石中发出的光,幽暗诡异,和面前之人瞳孔中的情感完全一致。
“将军”,或者说,占据了将军身体的未知灵魂,另一只手保持着抬起的动作,许久才放下。再抬起来时,苍白的手指间夹着一缕乳白色的烟雾,几近透明,却蕴藏着一股纯净的力量。
“果然,这样好的躯壳不是轻易能得到的。”那东西说着,随手将烟雾丢进了身边的池水中,池中涌起黑烟,眨眼间就将那缕白色吞噬其中。
单岸隐约意识到那是真正属于将军的东西,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轻易压制。
那东西没有再看他,躯壳本身残存的情感还在影响着它,它暂时还不能亲手杀死这个人类。它转开视线,落在了昏迷的简舟身上。
一个小兵。
正好用来补充养分。
那东西如是想着,将简舟的身体拖到了面前,看见他紧闭的双眼,冰冷的纯黑瞳孔中划过一丝不悦。它弯起手指,本就变长了许多的指甲骤然尖锐,轻易撕开了简舟的眼皮。
剧痛袭来,简舟眼前一片血色,视线才聚焦,就对上了一双纯黑的眼睛。
单岸?
不,不是。
普毗迩?
不,也不是。
那是谁呢?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吸力忽然从对方的瞳孔中传来,简舟的意识逐渐模糊,却并不痛苦,好像刹那间被拖入了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