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自窗外漫进,斜斜地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和母亲一同走出大殿,外面?的雾气堪堪散开,金光四起?,参天古树上?挂满红绸,人来?人去,匆匆忙忙。
沈母挽着他手道:“说来?……你自庄上?捡的那个护卫去了何处?我以为你会将他带回来?。”
两人踩着青石台阶慢慢往山下走。
沈惊钰淡然?道:“他有归处,我也不想留他。”
“也好,他瞧着不似普通江湖客。”沈惊钰在庄上?生?病那次,沈母前去见过裴治,她眼光毒辣,看人准,见裴治第一眼便知他不是普通人。
沈惊钰不想和母亲谈论那人,便岔开话端说:“父亲远在京城,孩儿有半年不见他了,甚是想念,不妨下次写信,让父亲回来?与我们团聚一回吧?”
沈母点头,眼含温柔的笑:“我也正有此意。”
……
从寒玉寺回府当晚,沈惊钰极为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故而第二天早上?他多贪睡了些时辰。
这一贪睡,便出了事。
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吵醒,有为在门外焦急道:“不得了了公子!”
沈惊钰被吵醒,撑着软塌慢慢坐起?身,皱着眉问:“什么事?”
有为这才推门进去,他一张脸尤其煞白?,说话的声音止不住发抖:“宫里来?了圣旨。”
“什么?”沈惊钰当自己听错了话。
即便沈家有要听的圣旨,也该直接给京城的父亲,怎么会不远万里到姑苏城里来??
有为点头,“就是圣旨,传旨的公公此刻就在正厅,夫人他们已经?候在正厅了。”
沈惊钰困意瞬间弥散。
他坐在床上?,怔了一瞬。
裴治的圣旨怎的会送来?姑苏听?
他心?下猛地一沉。
父亲在朝为官,当初宫变之时也装傻充愣不曾站队任何一位皇子,与先?帝同一道心?,更是拥立有功,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祸事。
既不是祸事,那便是嘉奖圣旨,可圣旨为何下至了姑苏来??
沈惊钰眼下也拿不准这道圣旨是何缘由,只?得压下心?中纷乱思绪,镇定道:“先?与我更衣。”
裴治不会害他。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又何时摸准过那人的心?思呢?
两人一路行至正厅。
满门族人早已齐聚,神色惶惶,显然?他们也拿不准这位新?帝的圣旨究竟有何意。
沈母脸色凝重,紧攥着手帕,指节泛白?。
几位族中长老也是一脸凝重。
见沈惊钰走来?,一众人便提起?衣袍跪了下去。
正厅前方,手持圣旨的公公身着绯色官袍,面?送和善,笑容可掬。
他身后立着两列禁军,个个脸色肃然?。
眼下并?不是问究竟的时候,沈惊钰也预备上?前跪听圣旨,哪知那位公公却?上?前半步,将他虚虚扶住,笑容殷切:“且慢。”
沈惊钰神色不解,抬眸看他。
公公上?下端量他一眼,笑意深深:“这位便是沈家公子吧?”
沈惊钰眉蹙得更深,公公又道:“沈公子,陛下特地吩咐了,他听闻公子您身子素来?孱弱,特许站听圣旨,不必跪拜。”
满厅哗然?。
沈惊钰默不作语。
公公方后退几步,展开手中明黄圣旨,清嗓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致治,首在得人,忠勤之臣,宜加褒奖。御史中丞沈连城,秉心?忠直,处事公廉,恪尽职守。
朕心?甚慰,特擢升其子沈氏惊钰为锦衣卫指挥使?,赐蟒服、绣春刀,即日起?赴京上?任。钦此——[1]”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沈惊钰:“?”
正厅一片死寂。
“什么?锦衣卫指挥使??”沈家一位族老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这……这怎么会?小钰他自小身子就不好,拉不开弓,见不得血,如何能担任天子近臣?”
“是啊,公公,您可是看错了字?”沈母也不信,她抱着一丝期望去问传旨公公。
公公轻笑,将圣旨往前一送,“夫人说笑。这圣旨乃陛下亲笔所属,玉玺加印,断无差错。公子也请安心?,陛下已将锦衣卫上?下打点妥当,只?等您前去上?任。”
话到了这个份上?,沈惊钰断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抗旨,他抿直了唇,双手伸出,接过圣旨。
圣旨触感冰凉,是上?好的蚕丝织就得,他摊开圣旨,仔细辨认了上?面?的字迹,果然?是裴治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