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有什么用呢?
秦巍一手抱着妻子,另一只手捂住半张脸,指缝间透出压抑的痛苦。
得知女儿失踪的前因后果,一向作为慈父的他失控地打了儿子两巴掌,却也于事无补。
唐婉韵勉强保持着冷静,她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只是发疯般地挨家挨户寻找,又把寻人启事贴满自己投资的连锁餐饮门店。
女儿的失踪让原本幸福的家庭濒临破碎。曾经活泼好动的小男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变得沉默寡言;丈夫日渐消瘦,时常在女儿房门外长久伫立,一言不发。
而唐婉韵自己,经常红肿着眼睛去上班,下班回家就不停地摆弄院子里的郁金香——尽管它们并不需要这样频繁的照料。
她只是记得女儿喜欢郁金香的香气,希望她哪天回家时,第一眼就能看见花开,第一口呼吸就能闻到芬芳。
这四年她几乎都不敢去想象自己的糖糖过得如何,那么小一只,配上扎眼的外貌,要是......
每每想到,她就犹坠冰窖。
一家人盼啊盼,隔三差五就要去警局走一趟,唐霜失踪了多久,他们就坚持了多久。
失望而归是常态。
这天,当秦巍正打算往警局打电话时,却率先接到了警方的来电。
“秦先生,您女儿唐霜有消息了。”
……
川省鹿潭县的警方侦破了一起拐卖儿童案。
这半年孩童失踪频繁,又碰巧赶上上头下派了督察组,当地警方压力大的整宿睡不着,连日侦查之下,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迅速锁定了嫌疑人。
这个嫌疑人正是苏雄。
但他们原以为对方是团伙作案,谁知多日探查后才确定拐卖孩子的只有苏雄和骧村的村长,审讯下后者吐露自己只犯过四次案,对苏雄的其他事一概不知。
被苏雄拐走的孩子大多都是女孩,他不止将孩子卖给同村,还会做其它地方的生意,一直以来做事谨慎,不留痕迹。这次也是他贪得无厌才露出马脚终于让警方抓住。
然而等到警方到达现场时,却没能顺利逮到猖狂的人贩子,这人贼的很,在发现村长两天两夜没回家,就避开了警方的人手溜之大吉。
拐来的女孩被尽数救出,其中就包括不在当地失踪人口中的唐霜。
警察在女孩被侵犯前将她救出,并逮捕了实施暴行的王麻子,以及所有买孩子的农户。
……
秦巍得到消息后马上带着妻子和死活都要跟着的儿子出了门。
一路辗转飞机、长途客车,等到抵达鹿潭县时,已是第三天凌晨。
唐婉韵见女儿肿着脸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
三口人扑到床边“糖糖”、“妹妹”的叫着,可女孩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
警察先安抚了家属情绪,随后尽量平稳地说明情况:“我们赶到时,她正被嫌疑人压制,即将实施性侵。万幸的是犯罪未进行到最后一步,医院检查确认,孩子没有性经历痕迹,但……长期存在虐待情况。”
他顿了声,似是有些不忍:“以及,“她在反抗过程中遭到殴打,导致右耳鼓膜破裂,今后听力可能会受影响,比正常人差一些。另外,心理创伤也需要长期关注和疏导。”
秦巍和唐婉韵两人不知是怎么听完的,一向坚韧的母亲此刻也软了半边身子,要不是丈夫和儿子的及时搀扶,恐怕会直接滑倒在地上。
“我女儿才七岁啊!她才七岁!那个畜牲呢?!”秦巍恨声道。
“犯人已被我们逮捕,后续我们会依法移送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另外,主犯苏雄仍在追捕中,我们已发布通缉令,组织专案力量全力缉拿。”
……
秦昌叡呆呆地望着病床上的小女孩,警察的话一字未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听到“侵犯”和“虐待”两个字眼后,他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得知妹妹被找到的那一刻他内心是狂喜的,在来的路上他在心里想了好多种以后该如何对妹妹好,如何去赎罪,可站在病床前却发现,直面错误带来的后果那么难。
秦昌叡小心翼翼将唐霜的袖子撩开一小截,腕骨之上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眼睛好烫,也好疼。
心脏犹如掉进了油锅里,就好像那些伤都是出自他手。
耳朵......妹妹的耳朵要听不见了吗?
秦昌叡落下两滴泪,牵住了唐霜的小手。
他想,欠妹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主犯不是苏雄,是他才对。
……
唐霜是在七个小时后苏醒的。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缓缓转动,望向围在床边的三个人,声音清脆地问:“爸爸、妈妈、哥哥,你们怎么啦?唔……我的嘴好痛,脸也好痛……”
这反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秦巍赶紧叫来了医生,又是询问又是带做检查,最后得出的结果则是——唐霜失忆了。
她完全忘记了在骧村度过的那四年。
医生将他们带到病房外,“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我虽然不是心理专科医生,但也了解一些。”
“人在承受巨大创伤后,大脑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潜意识里会试图遗忘那些痛苦的经历,就像给记忆上了一把锁。不过这种失忆通常不是永久性的,随着时间推移,记忆有可能慢慢恢复。”
秦巍听后,急吼吼地就要给朋友打电话,联系靠谱的心理专家,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女儿治好。
唐婉韵沉吟片刻,伸手制止了他,“我觉得糖糖忘记一切......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秦巍一愣,觉得有道理,女儿被拐本就是意外,现在能忘记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忘的好!忘的好!
一旁的秦昌叡抿了抿嘴,妹妹不记得了,但他心里的负罪感却丝毫未少。
他是要用一生去赎罪的。
男孩儿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