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生活和工作重心都放在国外的人来说,这样的回国频率明显不太正常。
他回来的唯一理由,大概只能是为了厉言川。
种种证据都在表明,庄老爷子没有撒谎。
再加上当年的事有厉毅横在其中,的确有可能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看着手中的材料,厉言川陷入了沉思,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身旁的宋年知道,他在动摇。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一切都要取决于他本人的意思,无需自己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握着的纸张部分都被捏皱,厉言川才终于开口。
先喊出的,却是宋年的名字,然后才道:
“我……想见一见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毋庸置疑。
“好,我陪着你。”
说着,宋年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捏了捏。
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当两人来到约定的包厢时,庄老爷子已经提前在此等候。
看见厉言川进来时,他面上闪过肉眼可见的欣喜,但硬生生克制住,使自己尽可能表现得更平静。
只是出声唤人姓名时,依然带着颤音。
而不同于上一次的针锋相对,厉言川没有说任何尖锐的话语,很轻地应了一声,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空气陷入沉默。
“我们坐下聊吧。”
还是宋年率先打破这份安静,推着厉言川向包厢内走去。
“对对,别在门口待着,我让他们上菜,你们好好尝尝这家的手艺。”
回过神的庄老爷子一愣,也连忙热情招手示意两人在桌边坐下。
看清服务员一一端上来的菜品时,厉言川明显愣了愣。
因为他记得,这些菜都是小时候的自己爱吃的。
这么多年了,难道庄老一直将自己的喜好记在心里吗?
想到这,他垂下眼眸,神色暗了暗,双拳不由得攥紧。
饭桌上虽稍显尴尬,但好在有宋年挑起各种闲聊话题,活跃着略显沉默的气氛,一顿饭进行得还算和谐。
直到最后,庄老才提起沉重的话题:
“言川,当年我是真的下了决心,一定要把你带走。”
说着,他掏出一个文件袋递来。
厉言川接过一看,发现里面存放着的,是一份多年前的出入境手续材料。
而资料上的申请人,正是幼时的自己。
材料纸质泛黄,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显然是被人用心保管,仿佛在静待用得上的日子。
“那天,厉毅带着我从早上等到下午,最后告诉我你不会来了。”
厉言川抿紧嘴唇,嗓音艰涩干哑,藏住了声线里的轻颤。
“这些宋年都告诉我了,那个家伙欺骗你,故意说错约定的时间,好让你对我失望。”
再一次提起这事,庄老已经不再如最初那样愤怒,唯有满满的遗憾从心底溢出。
如果没有厉毅从中作梗的话,自己早就带着厉言川离开,哪还会让人被厉家那群家伙逼成这样?
在国外的这些年,他最挂牵的,就是独自一人生活在厉家的外孙。
他不会因为厉言川这些年的冷淡疏离而置之不理,只是心疼人平白吃了这么多苦。
这一次回国,他是抱着无论如何都要给厉言川撑腰的目的而来。
在原著中,庄老爷子与厉言川失之交臂,在人去世后才得以相见。
彼时的厉家也已经垮台,来晚了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替其操办后事。
但现在,命运的天平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一切都有了回旋余地。
总有人要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代价。
也总有人,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言川,那你,还讨厌我吗?”
庄老爷子问道。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厉言川低下头,哑声回答。
垂下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看不清其中晦暗不明的神色,但干涩的声音和微微湿润的眼眶,都昭显出他的内心。
在阳光照射下,冰山中封存的嫌隙消融,万物复苏,过去的事都已化为过眼云烟,修复了渴望的亲情。
霎时间,庄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眼底有晶莹泪花闪烁。
说完这话,厉言川大抵是有几分别扭,局促地咳了咳,错开目光,看向了宋年的方向。
看着和好的祖孙二人,宋年同样也是欣慰不已,满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