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猜测过,或许是庄老临时有要紧事赶回去,日后会再给自己打电话的。
可一个月过去,三个月,乃至半年,家里都没有接到过来自大洋彼岸的越洋电话。
庄老明明可以不对自己许下承诺,这样即使是分别的不舍,都比欺骗更易接受。
头一次感受到温暖,却在沉浸其中时才发现都是虚假,美好的泡沫一触即碎。
对于幼小的厉言川来说,这种失落感是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哪怕后来长大,养成了钢铁般刀枪不入的心脏,也依然无法忘却此事。
小小的一件事却如同细刺,扎进了心脏中,无论血肉怎么包裹,都抹不掉其存在的事实。
在庄老离开后,厉毅不停在厉言川的耳边暗示,半真半假地透露其并不喜欢厉家,连带着也不喜欢厉言川本人。
只不过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才来见一见这所谓的外孙。
那些亲昵与关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种话说得久了,那个年纪的小孩便也当了真,倔强地不肯主动去联系庄老。
日往月来,两方再没见过面,彻底断掉联系。
虽然长大后他也曾怀疑过厉毅话语的真实性,可当年的失约和后来的不闻不问都切实存在,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其他的真真假假,也就不重要了。
高自尊的他,自然也不可能去找庄老,再当面质问其当年为何没有带走自己。
对庄老的不满,主要还是来源于当年的失约。
还有后续的不闻不问。
听了这番话,宋年垂眸,陷入沉思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觉得,或许厉言川并不是讨厌。
而是思念。
思念那一抹似流沙稍纵即逝的温暖。
只不过眼下他没有把这说出口,而是耐心安抚怀中的男人。
“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庄老和你的关系,以为他姓章,否则就不会答应他来家中看小白的。”
他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轻轻扇动,语调和缓地解释道。
“如果你不想见他的话,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我替你去交涉,搞清他的目的。”
虽然对主角来说,庄老是一个好长辈这点毋庸置疑,但他对厉言川的态度如何,却无法确定。
若是他真的伤害了厉言川,或者同样和厉家那群人别有所图的话,即使是长辈,那也休怪自己不客气。
宋年在心底暗暗发誓。
“……好。”
闷在胸前的人久久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才以低不可闻的音量轻声回答。
他的确不想面对庄老,时隔多年,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不愿,还是不敢。
头一次将压抑心中多年的事情说完,厉言川觉得郁结疏散不少。
鼻尖处萦绕着独属于宋年的气味,清新又干爽,仿佛带着镇静的魔力,叫人情不自禁地贪恋沉沦。
环在人腰部的胳膊骤然收紧几分力道。
猝不及防的力度令宋年重心不稳,向前倾倒,还好及时用一条腿的膝盖抵住轮椅,才得以避免整个人摔在厉言川身上。
而厉言川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反倒把人抱得更近,更紧。
鼻尖轻轻贴在裸露的脖颈处上方,若即若离,仿佛在细嗅身上人所沾染的气味。
脑袋轻轻蹭了蹭,发顶挠得颈窝处有点痒。
这模样,好像一只大型犬。
宋年不合时宜地想道,抬手环住人宽阔的肩。
空气中的火药味与紧张感一点点散去,转化为了温暖暧昧的气息。
对气氛格外敏感的小白从窝里探出头,左顾右盼,意识到没有危险了,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出,来到厉言川的脚边。
默不作声相拥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都松开了手。
宋年笑着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刚想站直身体,可放下的腿一落地,一股酸爽的针扎感顿时从脚底升起,酸爽感如电流瞬间爆发,整条腿都失去知觉。
——脚麻了qaq!
欲哭无泪的他只得单脚站定,挥动保持身体平衡的双手仿佛拍打的翅膀一样,不停扑腾着。
“你怎么了?”
被眼前人这副滑稽的模样逗乐,厉言川不由得被逗乐。
沉重的气氛被打破,严肃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大抵快乐总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宋年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