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探头,看向屏风后头,不在。又去了旁边的隔间,也不在,换下来的脏衣物还在盆里扔着,唯独不见林笙的身影。
孟寒舟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脚步顿住,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屋内整整齐齐,床榻平整,林笙的药箱也不见了踪影。
那可是林笙片刻不离的东西,睡觉都要摆在视线能看得到的地方。
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径直找到在庭院里洒扫的侍女,询问道:“你们见过林笙吗?他的药箱不见了,他去哪了?”
侍女连忙躬身回话:“回孟郎君,先前有两个村民模样的人来敲门,说是家中老父急病,咳血不止,恳请林公子前去诊治。林公子听闻后,当即就背起药箱跟着他们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我们跟您说一声,若是您回来了,不必挂心,他看完诊便回来吃饭,用不了太久。”
孟寒舟闻言,心底有些空落,淡淡颔首:“知道了,下去吧。”
孟寒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洗澡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准备了几碟温热的小菜,果然乖乖地等着林笙回来一起用饭,一边翻看桌上书册打发时间。
可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天色渐暗,院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道菜凉了又热数遍,林笙依旧没有丝毫回来的迹象。
孟寒舟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重新蹙起,心底里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如藤蔓一样悄悄滋生。林笙素来妥帖,若是出诊耽搁久了,会遣人回来再报个信,不像今日这样连个来回话的都没有。
至点灯时分,他实在等不住了,站起身匆匆走出房间,再次唤来侍女,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急切:“林笙走的时候,那两个村民有没有说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具体长什么模样?”
侍女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仔细回想:“说是在城郊,就两个人,二十郎当的男子,穿着粗布衣裳,一个脸上有颗痦子,一个嘴上两撇胡子。许是病急,他俩催着林公子快走,我们也没来及多问……大概是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席驰!”孟寒舟低喝一声,才忽地想起席驰被贺祎叫走了,他问侍女,“……林笙出门穿了什么衣服?”
侍女忙答:“白色的氅衣。”
孟寒舟只能召来其他护卫,焦急道,“多带些人去找林笙。仔细搜查,但凡看到那两个村民模样的人,立刻回报!”
“是。”护卫们见他神色不对,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领命,分散匆匆离去。
孟寒舟没有留在宅邸等候,他翻身上马,径直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细冷风雨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脑海里频频闪过各种念头。
他太了解林笙了,心善,不设防,向来见不得旁人有难,只要有人恳求,他力所能及处从不会拒绝。可若是有人趁机装可怜求助,他恐怕也分辨不出来,更何况对方说是关乎性命的急病。
当初孟寒舟自己是怎么吃定他的,不就是靠装可怜吗。
他快马加鞭,沿着城北往外追查,沿途疯狂询问往来的行人商贩,连隐秘的街角小道都翻了个遍,却连林笙的一丝痕迹都没找到。
孟寒舟望着无数屋檐下的橘红灯盏,眸中的光亮渐被一抹阴翳遮蔽,他浑身再度湿透,慌乱几乎要将他吞噬。翻身下马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护卫们陆陆续续地来报,个个面带愧色。
孟寒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他咬牙沉声道:“继续找!再派一队人,人不够就去找贺祎、找俞言借!去酒馆、赌坊、客栈,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人给我找出来!”
护卫们不敢耽搁,立刻领命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雨终于渐渐止歇,月光霜似的洒了下来。
就在孟寒舟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几个护卫押着两人匆匆走来,那两人满脸醉酒红晕,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茫然失措——左一个脸上有痦子,有一个两撇胡须,和侍女描述的一模一样!
“孟郎君,在赌坊里抓到了这两个人,他们正赌得兴起。”护卫将两人狠狠按在地上。
孟寒舟目光如刀,一把擒住其中一人的肩头,将人狠狠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冰冷刺骨:“林笙在哪?”
那两人本就是乡下无赖,平日里只会偷鸡摸狗,哪里见过这般煞气满身的人,被孟寒舟一拿一喝,吓得浑身发抖,酒立即醒了,哆嗦着两条腿道:“爷饶命!饶命啊!我们不、不认识什么林什么,是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去请他出城去破庙看诊的!”
“钱?谁给你们的钱?说清楚!”
孟寒舟眼底的戾气更甚,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小胡子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哭喊着辩解:“是、是一个个头不矮的男人!我们在城外破庙附近闲逛的时候,他突然出现,给了我们一锭银子,让我们务必把府里一个林郎中请去破庙。我们就是见、见钱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