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舟敛了笑容,沉声道:“近年明州的河口常发怪病,引得百姓惶恐不安,一直没能找到病根。我家林郎中来了,才发觉是河口里被冲来了许多铁屑,污毒了百姓用水,致使年长者面青腹痛,年幼着羸弱不堪,以至于幼年夭折——这些,孟大人,皆一概不知吗?”
孟槐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飞快地转了一圈,不过立刻镇定下来,心道险些就被孟寒舟带偏了节奏。
他定了定神,强装惊讶道:“竟有此种事?此事我回京之后,定会上奏中枢,请求派人前来严加调查,还明州百姓一个公道。”
“呵……那就多谢孟大人了。”孟寒舟道。
俞言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唇枪舌剑、相互诘难,只觉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什么接风洗尘宴,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别说徐瑷不想来,他现在也恨不得立刻起身告辞,免得被这两人的纷争波及。
孟寒舟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来试探刺激孟槐的,如今已然达到,便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致。
席间沉默了片刻,他借机起身,笑着说道:“诸位慢用,在下更衣,失陪片刻。”说罢,不等众人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雅间,脚步匆匆,直接拔腿开溜。
一出门,孟寒舟拐了个弯,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林笙所在的雅间。
推开门,海鲜的鲜香便扑面而来,雅间内暖意融融,林笙正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小口喝着海鲜汤,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显然是在惦记着自己。
忽的,一道重量压在了肩头,林笙身子微微一愣,随即偏头看去,见是满脸恹色的孟寒舟,连忙放下汤碗,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地问道:“你们聊完了?没同他起冲突,打起来吧?”
“没意思。”孟寒舟撇了撇嘴,“我看他想拉拢的根本不是明州府尹,他是为了徐瑷来的。自打徐瑷进门,他那眼珠子就黏人家身上了。”
他说罢,转头看看林笙的侧脸,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就这么怕我和他打起来?我如今行事,还能没分寸不成?”
林笙闻到他脸颊上淡淡的酒气,于是也盛了一碗温热的海鲜汤,递到他嘴边,温声道:“昨天才喝得酩酊大醉,今日又喝,容易伤了胃。别抱怨了,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孟寒舟确实看到孟槐就咽不下去,他也知道林笙很怕他与孟槐对上时会失控——虽然孟寒舟已不是当初那个没有分寸的毛头小子了。
但他没有道理不享受一下这时候林笙的心软。他顺势挨着林笙坐下,指一指,低声道:“我想吃那个虾。”
林笙无奈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夹了一只最大的虾,细细剥去虾壳,蘸了酱汁,递到他嘴边。
孟寒舟张口吃下,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的恹色也消散了几分。
嚼着嚼着,他抬头一看,却见对面一圈人——二郎、方瑕等人,都正直愣愣地盯着他,尤其是方瑕,眼神里几乎要冒出怨恨的火花。
孟寒舟清咳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心上人给喂饭的?”
话音刚落,酒楼伙计便提着两个硕大的食盒进来了,满脸喜笑地问:“是哪位客人订了一套并蒂开花套膳?”
“我,我!”方瑕欢天喜地过去接住,那食盒是真大,快赶上方瑕腿高了,他付了钱,回头见孟寒舟叼着虾盯自己看,也哼道,“看什么,没见过去给心上人送饭的?”
林笙:……
众人目送着方瑕,一晃一晃地拎着俩大食盒出去了。
孟槐与俞言那桌,也没有持续太久。原本该是宾主尽欢的接风宴,愣是被搅得不欢而散。
孟寒舟方才的一番诘问,像一根刺,扎在孟槐心头,让他心中莫名不安。几杯酒下肚,他也没心思同徐瑷寒暄,只匆匆说了几句客套话。俞言便捂着脑袋上的纱布,称身体不适,早早被迫散了。
徐瑷也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是干什么的,更加莫名其妙了。
宋贞早已驾着马车在酒楼外等候,徐瑷弯腰钻进马车,刚坐稳,车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名叫吉英的小厮快步追了上来,对着马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徐小姐留步,今日宴席多有招待不周,还望小姐海涵。我家公子久慕小姐才名,十分敬佩,望日后能再登门拜访小姐。此物是公子偶然所得,全大梁恐怕也寻不见几个,十分有趣,愿赠与小姐,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