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寒舟恍然大悟,路过贺祎的厢房时,忍不住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只见贺祎独自站在廊下,抬头望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安瑾抱着一件披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孟寒舟跨过月亮门,晃悠着进去了,顺着贺祎的目光抬头看起,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屋顶,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呢?难不成屋顶上有燕子窝?”
贺祎的目光从夜空收回,落在孟寒舟身上,轻轻叹息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你说,这明州的屋檐,能坚持多久不漏雨呢?又或许,早已漏了。”
孟寒舟看看贺祎凝重的神色,忽然笑问:“知腹空者在脸前……你饿吗?”
“……”贺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又说,“确实饿了,走,吃夜宵去。”
翌日清晨,天刚亮,林笙便背着药箱,准备去府尹府上给俞言换药。
孟寒舟放心不下,便跟着一同前往。
两人抵达俞府门前时,只见门口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两侧站着名身着劲装的护卫,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厮连忙上前迎接,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林郎中,孟郎君,实在对不住,我家大人正在会客,可能要请二位稍微等一会儿。”
孟寒舟挑了挑眉,好奇问:“哦?这一大早就有客人上门?是什么人?”
小厮其实也不怎么认识,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递来的拜帖,说道:“是从京城来的通远使,看着气度不凡,身份尊贵得很。”
孟寒舟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通远使?叫什么?”
小厮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小人方才匆匆扫了一眼拜帖,好像是姓孟。还跟孟郎君是本家呢。”
林笙下意识地瞥向孟寒舟。
“孟槐?”孟寒舟问。
小厮一个恍然:“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孟郎君,您认识啊。”
孟寒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偏厅饮了小半壶茶,不多时,俞言终于送走了客人,匆匆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客气地说道:“林郎中,孟郎君,让二位久等了。”
林笙摆了摆手,将偏厅通风的几道门窗略微一关:“无妨,俞大人先忙正事要紧。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说着,他便取出药箱,小心翼翼地拆开俞言头上的纱布,检查了一番伤口,见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便重新换了药,仔细包扎好。
孟寒舟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方才那个通远使,来找你做什么?”
昨日俞言与贺祎促膝长谈后,今日两人再见,已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俞言没好气道:“还能做什么?无非是过来寒暄两句,替人拉拢罢了。我明州府这个烂摊子,有什么好拉拢的?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无非是想让我不要多管他们的闲事,任由他们在明州为所欲为罢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说道:“抱怨归抱怨,我身为明州府尹,也不能怠慢了京里来的人。晚上我还在望海楼订了宴席,给他正式接风洗尘。”
林笙闻言,连忙提醒道:“俞大人,你这个头伤可不能饮酒,怕是要感染发炎的。”
俞言摆了摆手,语气含糊地说道:“唔,我尽量不喝吧……”
他又想起一件事,疑惑地说道:“不过说来也怪,那个孟通使,还让我代为邀请徐小姐赴宴,说什么,他也是读徐公文章长大的,深蒙徐公指点,算半个门生,想借机向徐小姐请教一番。”
孟寒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若是读过几篇徐公的文章疏议,就算是‘深蒙指点’,那这天下的文人,无一不是徐公的门生了。他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俞言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那请二位代为问问徐小姐口风。若是徐小姐不愿去,此事也就罢了,我寻个由头,把他打发过去便是,不会让徐小姐为难。”
孟寒舟心里想着什么,嘴上应下:“知道了。”
夜幕初降,明州的坊市里渐渐亮起了灯火,歌楼张灯结彩,往来的蕃商络绎不绝,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连街边花楼的姑娘们,也比往日里格外热情,倚在门口,巧笑倩兮地招揽着客人。
望海楼内,早已布置妥当,灯火通明,酒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