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才上的一层药,早被汗气融化尽了。林笙扶着床沿起来,轻手轻脚地过去拿药盒,又给他重新上了一遍。
一顿瞎折腾耗尽了自己体力的孟寒舟,此刻在黑甜中浑然不知,下意识想去搂抱林笙。手一伸开,从掌心里吐出一张纸条来。
林笙捡起来,借着窗纸中洒进来的月光细细一看,见是自己在暖亭中写的那个“喜欢”。
怎么落他手里了?
林笙再看看桌上那本造孽的书,这才恍然发现书皮颜色似曾相识,原来是徐瑷手里的那本。怪不得这家伙很不爱换药,回去路上竟然主动提起要换药,原来是跑回去偷纸条去了。
他要是想要这个,值当的去抢徐瑷手里的?林笙未必不能直接写给他,只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孟寒舟手心空了,既没了他心念的纸条,也没搂到人,正皱紧眉头咕哝着做梦。
林笙把纸条叠起来重新塞回他手里:“抱着你的纸条睡吧。”
他们这边春光现了半宿,另外一边却是另一幅光景。
直到月上中天,贺祎辗转反侧也没睡着。
他掀开床幔,看到一道映在门上的影子,垂袖低首地杵在门外,一动不动,显然是在为他守夜。他皱了皱眉,唤道:“安瑾,进来。”
没几息,一阵极小的声响窸窣地推门进来了,左手拎着茶壶,右手端着糕点,细致地准备好了一切他夜里可能用到的东西,低眉顺眼地凑到床边问:“殿下,是渴了、饿了,还是屋里冷?奴这就给您添炭火。”
“……不渴不饿也不冷,我不是说了不用守夜吗?”贺祎看了一眼旁边的美人榻,“你睡那儿。”
安瑾连忙摆了摆手,小声:“奴不困,奴习惯了,晚上睡不着。奴守着殿下就行。”
贺祎今日心情不太好,想发作,可也知道对着安瑾发作实属迁怒,最后无奈道:“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当殿下求你,躺下陪你殿下说说话,行吗?”
安瑾哪敢让殿下求他,吓得连忙躬身,跑到旁边的小榻上,拢起衣服把自己蜷在上头:“那,殿下想说什么?奴嘴笨,不知道会不会说……”
贺祎道:“徐公想把徐瑷嫁我,你觉得呢。”
安瑾一怔,随即就回过神来。
徐公是几朝肱骨,门下生徒无数,虽然他对徐小姐不是很熟悉,但有徐公这样的祖父,徐小姐定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好姑娘。
他诚恳道:“那很好呀。难道是徐小姐不愿意吗?”
“……”贺祎又被噎着了,侧身瞥了他一眼,却见他眨巴着眼睛,好像是真的觉得这很好,“徐瑷,大概也是同意吧。”
那不是更好了吗,安瑾不解:“殿下是不想娶徐小姐?那殿下想娶谁?”
贺祎叹口气,怅惘道:“我如今这个状况,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随时引来杀身之祸,大概谁都不合适娶,娶谁都是在害谁。”
安瑾急急坐起来,脱口而出道:“怎么会呢,殿下是世上最好的人。谁能嫁给殿下,都是她的福气。这是八辈子求都求不来的呢!”
贺祎苦笑,自嘲说:“这福气给你你要?”
安瑾又眨着眼看他,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哑口无言。
贺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偏了偏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投向床前的一片月光。
倘若清云还在,这时候清云一定会死皮赖脸地逗他乐子,大抵会说什么:“当然要啊,我要是正经娘子,巴不得携着娘亲姊妹都一块来嫁殿下呢!”
安瑾沉默了挺久,恍惚问道:“殿下是不是想清云了。奴是不是……没有清云会说话。抱歉,殿下。”
贺祎深吸一口气,烦恼地坐了起来,心道,你这不是道歉,你这是要气死殿下。
安瑾抱着膝盖坐在小榻上,低声说:“要是殿下想要那样的内侍,奴可以学,不过奴不知道清云是什么样的。奴只和他见过两次。”
清云是他娘亲和之前男人生的,那个男人不肯给娘亲名分,娘亲一气之下嫁给别人,生了安瑾。
谁知娘亲命苦,两个男人都先后死了,清云被那边的正妻扔了出来,丢给娘亲。这是安瑾第一次见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