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此行之前,在那间小灶房里,林笙明明想说什么,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现在好像……他能明白一点了。
林笙是不是也会想:你能不能“为了我”?——为了我,不要再去犯险;为了我,做个安分规矩的人;为了我,过一个平安顺遂的,哪怕是平庸度日的人生。
只是他知道,孟寒舟曾被孟家人以“为了我”为借口,捆缚了十几年。所以林笙没有再说,他把所有没说出口的“为了我”,都尽数排在了“孟寒舟想要什么”之后。
像一盏孤灯,煌煌地照映着孟寒舟的来处。
所以孟寒舟得以纵容,畅快地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纵情地去得到他想爱的人,把一切搅弄的天翻地覆之后,拍拍尘土,一回头还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这灯明亮地、温和地包裹着他,悉数容纳着他所有得体、甚至不得体的妄念,以至于所有的“伤”和“痛”在这当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人刚准备从少年的壳茧里破出来的时候,往往都十分悖逆,常觉得天上地下,无我不能。
孟寒舟更是如此,他沉溺于疯癫识倒的喜憎,又享受烈火烹油的情爱。
只要不作奸犯科,林笙从不管他,等他蹦跶够了、折腾累了,问一句“饿了吗,晚上还回家吃饭吗”。他滚了一身土,野够了,打赢了,又这样蹦跶着、高高兴兴地跟林笙回家了。因为他知道,林笙不会责备他去哪蹭了一身狗毛回来。
孟寒舟恍然意识到,自己这好像有点得意忘形,恃宠而骄。
他在外面野上头的时候,似乎的确没怎么真正考虑过林笙的“在乎”,更没考虑过别人。自然也就没有考虑过,给这一抔抔“在乎”留一些可以平稳安放的、不至于让事情无可转机的余地。
这样想想,自己有时候是挺不是个东西的。
贺祎还坐在面前嘀嘀咕咕、嘟嘟哝哝地长篇大论,像个苦口婆心的老妈子,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让人省点心吧。”
天可怜见的,他絮叨了这一通,口干舌燥,连口茶都喝不上。
孟寒舟终于有了反应,他也叹气:“唉,我好像饿了。”
贺祎:……
“那个,”他紧接着又问,还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在山庄的时候,林笙……见到我,缝我的时候,他……哭了吗?”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贺祎不解,“当然没有。林郎中镇定自若,下针如神,堪比华佗在世。不然你这条狗命,早就去阎王殿报道了。你竟然还想让他哭?”
孟寒舟愁苦道:“我果真不是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太子: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你既伤我心,我也伤你心。
第193章京城来信
孟寒舟走了一趟鬼门关,又被贺二殿下青天白日地教训了一通,嘴上还能呛五喝六的,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越想脑子里越乱,身上也忽冷忽热,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于是把眼皮一阖,眼不见为净,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精力不济。
连贺祎什么时候走的都不太清楚。
就这样又歇了两天,才终于恢复了几成力气,能坐起来了。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林笙说说话,可不知怎的,就这么大点屋子,总见不上。每次睡着的时候,他都梦到林笙在身边,他分明还闻到了枕头上清淡的药香,可只要一睁开眼,林笙就不在了。
连换药都是魏璟来换的。
魏璟一点都不怜惜他,往他身上敷药,就跟往烤羊上撒辣椒面似的,七头八脑地往上一倒,就开始缠纱布。
孟寒舟咬着后牙:“你下手能轻点吗。我感觉你下一步,就是把我往铁叉上一串,扔炉里烤了。”
“轻不了孟大少爷,我家祖上是做疡科的,天生手就重。”魏璟听他都能插科打诨了,显然是伤势大好,不像前几天,整个人白得似一片纸人,躺那儿连翻面都难,“你要是嫌我手重,就等你家林郎中亲自来。不过你且等着吧,他什么时候抽出身来,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