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是烧火上弦、瞬息万发的好东西。
连席驰那种一天到晚连笑都不会的木头人,都拼凑出了一张喜形于色的面孔出来。
虽然这弩机的工艺差强人意,还有诸多问题,有的是地方要改正,但拿去骇人足够了。这一番紧赶慢赶的,才勉强赶在三角军后方哗变消息传至绥县之前,让孟寒舟痛痛快快地逞了一把威风。
林笙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心道,这难道叫只是“一点私心”吗?
他这是要上天入地吧!
孟寒舟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圈,实在没想起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于是半身倾过去,下巴搁在他膝头蹭了蹭,讨好道:“好林笙,别生气了,我都招了。就让我睡会吧……”
“你……”林笙噎了半天,不自觉手抚上孟寒舟颊边的碎发,一时竟有些佩服起他这澎湃无边的年轻精力来,“你日夜不休奔忙,不累吗?”
孟寒舟靠在他膝上,有声无声地“唔”了一下。
“之前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孟寒舟顺着他抚过的手指垂下眼,诚心诚意地低声认错,“我是怕事情不成,白白让你担心。好在一切有惊无险、顺顺利利地成了,也真是上天保佑。不然唔……”
不然怎样呢,没了后文。
林笙低头看了看,见他眼皮已经栽到了底,如此不舒服的一个扭曲姿势,竟也让他沉沉地睡着了。
“光害怕顾不上林纾我会把你剥了,这一顿折腾,搞了身伤回来,难道就不怕我直接剥你了?”林笙自言自语感叹一声,把人舒展开放回枕上。
骂完了,又心疼了一会,去拿了药箱回来,检查他脱臼后又自己强行复位的手臂。
孟寒舟这一觉睡得乱七八糟,两天一夜之间,只间歇地爬起来喝了口水,管杀不管埋地放任外边风浪自起,他只管倒头大睡。
林笙没舍得打扰他,只把这疯子的“同伙”郝二郎揪到面前,和和气气地一皱眉:“二郎,你跟着他长本事了,这么大的事瞒得我滴水不漏。难道我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郝二郎大呼冤枉,当即又把孟寒舟没说的各项细节,事无巨细地招了出来。
说完了,又抱着林笙哭诉:他为了黑金弩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单靠着孟寒舟带回的口述以及炸膛碎片,摸瞎改了百来张机括图纸,眼都改红了。到头来,这座宝贝疙瘩从首次亮相到被拉上战场,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瞧上。
林笙本意在兴师问罪,现下却兴不起来了,他拍拍二郎的后背,扯个别的话题道:“好了,不哭了。那座白铁旋灯还在呢,你可以睹灯思弩。对了,那灯也是出自你手么?”
二郎点点头,嗯了一声,期待地问:“那灯怎么了?”
林笙略一沉吟:“嗯,也炸了。托你再给改改看。”
“……”二郎呆呆地呆了一会,一听还要改图,哇叽一声哭得更伤心了。他伤心了一会,眼睛都肿了,魏璟经过被他吓了一跳,虽然不知所以然,但赶紧给他找了点消肿的药膏涂涂。
林笙对于在“安慰人”和“谴责人”之间如何选择“消遣人”还能毫无愧疚这件事,逐渐有了这么一点心得,并将之归于对孟寒舟的“近墨者黑”。
托这块墨的福,外面世界一时间风云变幻。
桑子羊手持皇子令,打着“临危受命,治暴剿匪”的名义出发,兵到之处,凡有不愿追随、愿弃戈还农者,三日内可各归本乡;愿倒戈归义者,功劳另录;否则均以叛贼逆匪论处。
又立下了十大条军纪,义军上下一体遵行,违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林笙带着魏璟等人,在城里简单搭建了一些药棚和粥棚,尽力地恢复着这座城被破坏的生机。
胡大海留守绥县,负责管束本地义军、归还百姓财物、守卫城防等。
这帮杂牌兵散漫惯了,骤然要按正规军统领,还是困难重重。胡大海以身作则兼上下收拾了一通,一步三搓火地回来,迎面就遇上正在衙门门口指挥人贴安民布告的林纾。
林纾风寒未愈,原本被林笙要求在室内避风休息。但他哪里静得下心来养病,趁林笙出去施药的功夫,就又不遵医嘱地出来忙活了。
县首没了,他按照孟寒舟说法上奏的折子还不知道能得到怎样的回复。只说当下,就有太多事要做了,要安抚百姓,整顿县务,修缮被三角军——现在改称“义军”了——闯城时损坏的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