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见他们往马背上装运药材,这架势是一点都没打算给他留,忍不住出声道:“如今这楼里还有几十个病人需要这些药材救命,难道你们口中的‘杀贪均富平粮共天下’,就是要踩在这些无辜病患的尸骨上吗?”
胡大海动作一顿,眯着眼睛看向林笙:“你是什么人?”
林笙道:“只是个普通的郎中。”
“郎中?”胡大海笑了声站起身,扛着他那把几乎砍豁了口的大刀,踱过来观察他,“一个普通的郎中,怎么能有这几大车的药材?”
他又看向紧紧护在一旁的孟寒舟:“你是这客栈的东家?我可听说,你这客栈为富不仁,一碗炒饭敢卖二两银子。”
林笙这才明白,开口解释道:“那将军劫富济贫劫错人了。原本的东家一听要打仗,早就携家带口跑了,这客栈是我们暂借来当医馆用的。我们也不是绥县人,只是伙计途径山道遭遇山匪,在绥县养伤,我与兄弟这才带着药材来救急。”
胡大海转头向其他人求证,但其他三-角巾人哪里知道当中详情,只是面面相觑。
“将军若不相信,我可以给将军看我的行医凭证。”
林笙自腰间佩囊中取医牌,不小心带出一物,掉在地上当啷一声清脆。
胡大海低头看看滚到自己脚边的小物件,脸色忽然凝住,立刻弯腰捡了起来,托在掌心里辨认了一会,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在林笙身上,正色问:“就是你救了小河?”
林笙愣了片刻:“小河?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受了腹伤的小河的话……”
胡大海显然一秒钟都按捺不住,扛着刀就大阔步往楼上去:“哪个屋?快带我见他!”
林笙就没见过这么心急的人,不过看这样子,应该不是有仇。只好将楼下这烂摊子按下不表,先带他去了小河养伤的房间,并且嘱咐道:“他伤势很重,好容易才保住了一条命,现在应该刚吃完药睡着,你小声一点。”
“他伤得很厉害?!”胡大海一急,嗓门就架不住往上飙,扭头看到林笙嘘声才匆忙压下声音,“你仔细给我说说。”
二郎见他很在乎这个小河,在旁添油加醋地比划道:“那你可是没见着,他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肠子都流出来了,再多一会就要咽气了。整个绥县没人敢医!最后拉到我们这来,是我们林郎中妙手回春,他才捡回了一条命,昏睡了两天才醒。”
“你的人倒好,进来就对我们林郎中喊打喊杀的。”二郎白他一眼,咕哝道。
胡大海闻此,半天没有言语,只是紧紧握着那只鸟哨,面颊微微抽搐着,不知是心疼还是惊骇。
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前,正要推门,胡大海却驻足了。
他透过门缝朝里看了看,见深处的床上病恹恹地躺着个昏睡着的人影,床边是伺候完小河累得趴着睡过去了的络腮胡。
都在门前了,他扶着门框站了会,忽然又改了主意:“算了。人睡了,今天不看了。”
前去给他报信的人,只是说小河那一队遇到了埋伏,收了点伤,但并没有提及竟然是这么严重的伤势。想来也是怕他担心,才没有说。
“死伢子,早说不让他跟我出来,现在好了,伤成这样!”胡大海又烦又恼,一边压着脾气,一边又记着要小声说话,
他掂着脚悄声原路返回。
胡大海转身下楼,林笙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也挂着只一模一样的鸟哨。
二郎看这个叛军首领也没有传闻那么可怕嘛,胆子又大了起来,跟在他后头八卦道:“哎将军,你是他什么人啊?你是他爹?”
林笙抬眼,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反应了一会,胡大海才道:“我是他大哥。”
“啊,大哥?”二郎小心地上下打量他一圈,退后两步附耳朝林笙嘟囔,“他这哥看着有点显老啊……”
林笙拍了下二郎的脑门,让他别乱说话,小心挨打。
二郎撇了撇嘴。
回到楼下,胡大海这才想起林笙这茬来,忙回头去找,“林郎中。”
林笙在胡思乱想中收回手,站定了看向对方。
胡大海一改之前厉色,拎着那只鸟哨:“你救了小河,就是我胡大海的恩人。方才对不住了。我答应过小河,这鸟哨就是信物,要是他把这鸟哨送了谁,我就允谁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