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卒们相互看看,但还是擎着刀提防着他。
这时房间里桑家老爹嚎叫道:“耀儿!你怎么了,你别吓爹……”
桑子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不过一瞬息,他就无波无澜地继续擦拭起来。
林笙皱了皱眉,只好先进了屋子,就看到床上桑子耀正在抽搐。他一摸,浑身滚烫,立刻叫来魏璟:“把他手脚按住,头侧过来,将舌头抵住。准备针,药箱给我。”
魏璟回神,马上按他吩咐的动作起来。
林笙铺开药箱,将常备的解热止痉的药丸倒出几粒,掰开桑子耀的下巴,快速塞入舌根,顺着喉骨一捏,迫他反射性地咽下。同时吩咐:“你来下针,内关、阳陵泉直刺,用泻法。合谷透劳宫。抽动一止,加刺水沟,用雀啄。再加三棱针太冲放血十滴。”
魏璟捧着针包有点慌乱:“我,我……”
林笙骤然拧眉:“难道要我说第二遍?还是说阎王爷来了也要先等你?”
魏璟一激灵,马上展开针包,捏着长针深呼了几口气,一咬牙刺了下去。
林纾本不相信林笙会什么医术,但现在看到他有条不紊地安排针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桑家儿子的抽搐就停了下来,又刺了几个穴位,略放了些血后,连病人涨红的脸色也淡了下去。
他一时有些惊讶。
林笙再把了脉,写了张方子给桑家老爹:“这药先吃三副稳定稳定。他当是发热没退,又受了惊吓而抽搐。但引起的高热让他情况越来越糟糕了,腿的事……必须要早做决定了。”
桑田汉攥着方子,大概是后怕地哆嗦了片刻,但回过神来,没说先去抓药,反而抓起手边的碗出去就冲着桑子羊咒骂起来:“你个丧门星!赔钱货!我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这么个扫帚星!”
桑子羊被兜头扔来一只瓷碗,他抬手一挡,那碗四分五裂,但破碎的瓷片仍然刮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再他耳边留下一道细痕。
桑子羊蹙眉,抬起手擦了下,看到指上血迹,他忽地起身。
“你、你干什么?”桑田汉顿时失了刚才扔碗的气势,连退了好几步,直到兵卒们持刀将桑子羊喝止住,他又嚣张起来,“你当着县老爷的面,还要对老子动手不成!别以为在西北当了几年兵,就胆子肥了!”
桑子羊目若寒星。
“够了!”林纾出声制止这出闹剧,他叫来第一批到达现场的兵卒,问道,“凶犯是何人,死的又是什么人?是桑家的下人?”
卒子道:“不是,好像是县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汉子,说是来家里做客的。凶犯是,是……桑家的大儿子。”
“不是桑家人。”林纾皱眉,“做客到凌晨。”
卒子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上来。
毕竟自打他们包围桑家宅子以来,凶手就坐在那里,也不逃不反抗,但问什么都一言不发。
现在这事看起来,是桑家大儿子大半夜突发狂病,锤杀了来做客的外人,还要弑父弑弟。
有兵卒查了桑子羊的卧房,搜了个随身包袱出来交给林纾。林纾打开包裹扫了一眼,先是看到一套软甲,又从中捡起一块银制的腰牌,他眉心川字更深:“你是西北军白马营的人?”
桑子羊没说话。
林纾却感到有些棘手,白马营副将,按理说以林纾的品阶没办法处置,但他在辖地行杀人之事,还亲口承认了,林纾又不能不管。
“人与尸体,一并带回衙门审问。”林纾道,“让仵作去验尸。桑家其余人等,不得擅离绥县,随时听候传唤。”
桑子羊没有反抗,还将双锏用布裹好,他左右看了看,不知交给谁,便一伸手递给了离他最近的方瑕。不过没等方瑕反应过来,旁边兵卒先行将武器夺下。
那锏重得吓人,兵卒一抢过来就差点砸了脚,他吭哧地抱住:“这是犯案凶器!”
“……”桑子羊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随他们将双锏收缴去,“不用押,我自己走。”
林纾默许了。
只是离开时,桑子羊经过方瑕身边,好声道:“麻烦照顾一下我的马。”
“嗯嗯。”方瑕现在还不相信桑子羊会杀人,他点点头答应,“桑哥哥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喂它!”
这匹马随他多年,与他情同战友。托付了白马,桑子羊也没了牵挂,坦坦荡荡地跟着兵卒走了。
桑田汉见他被抓走,不仅毫无心疼,反而脸红脖子粗地在后面对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直到屋内桑子耀服了药后幽幽转醒,他才赶忙折回,又是端水又是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