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眨眨眼,搓搓手,低着头挪了过去,答非所问道:“仙君……你好漂亮。我身上又臭又脏,会弄脏你的衣服。”
孟寒舟:……
林笙笑了一声:“把脸洗干净,你也很漂亮。过来,仙君的衣服不怕脏,告诉我,你是哪里不舒服?”
小乞丐抹了两把脸,想了想,神仙的衣服都是挥挥手唰一下就变干净的。而且仙君没有嫌弃他臭。他露出笑脸,往前凑了凑:“我被虫子咬了几个包!”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偷偷地瞄了林笙一眼,嗫嗫道:“是不是病太小了……”
“病不分大小。”
林笙叫他近前,拨开他说被咬了包的领口看了看。
小乞丐经常被虫子咬,已经习惯了。他仰头望着林笙的脸庞,问道:“仙君,我妹妹也是被一个虫子咬的,要是有药吃,她也能吃吗?我俩兑兑水,可以吃一碗药。”
林笙:“你妹妹?”
小乞丐得意道:“我前阵子从城外头树林子里捡来的!她比我干净!才这么大。”
他也不过八-九岁年纪,瘦巴得像竹竿一样,就要照顾另一个幼童?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很开心的样子。也许在他眼里,他不是捡来个累赘,而是捡了个伴儿。
林笙神色凝重起来:“这不是虫子咬的,是毒疮。孟……鹤使,取如意金黄散来。”
孟寒舟自早就准备的药箱中,找出了他要的那瓶药。
林笙将小瓷盅递给乞儿:“这药你拿回去,把身上洗干净后,涂上这个。你说你妹妹身上也有?她太小了,这疮会让她高烧。我另再给你一副药。”
小乞丐讨饭的碗都是破的,这辈子还从来没用瓷喝过水。他单是听着这药又是如意又是金子,吓得连连摇头。他就想讨点小汤小药,不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治你妹妹会死。”林笙见他瘦骨嶙峋,又在药方上多添了大饼两张,这才叠起放他手里,“你能干活吗,我这楼里缺个打杂跑腿的,吃了药,明日来找鹤使,他会给你安排活。能换些饼子,给你和妹妹吃。”
小乞丐一愣,看了看孟寒舟,把他的脸记在心里,用力点头:“会!我能干!”
林笙颔首:“好,那去吧。”
孟寒舟看着他蹦蹦跳跳地下去了,忍不住低声道:“乞丐我也要管?”
林笙净了净手:“他有手有脚好端端的,只是缺个能干活的机会。他还捡了个妹妹回家,说明心不坏。不然眼看着他俩饿死吗。这么小的两个孩子,跑跑腿换口饭吃而已,又不是给金子给银子。”
孟寒舟说不过他,朝下喊道:“下一个!”
至傍晚,虚华仙君坐镇经楼为百姓疗疾的事,确切地传了出去。早上动静闹的虽大,但来的毕竟还是少数,许多人观望着,怕拜了新仙人,被赤灵娘娘怪罪。
结果一天下来,无风无波,城门的火坛没有变绿,玉枢天师没有出现,就连新来的这批神祝们,都和蔼了许多。
有人去官衙问了钱财的事,报了姓名,竟当真取回了那些祭财!
——没有人被降罪,也没有人被邪物附体,更没有人被圣火焚身。以后不用再献财献物,更不必再献出女儿。
仙君是真的来度世的仙人!
一时间众人奔走相告。
入夜,经楼内仍烛火通明。白日的“神女”们,此时已褪下神女装扮,三三两两地聚在厅中,分发行李和衣物,相互告别。
林笙道:“天亮之后,我便借机宣布让神女各自回家修行,自有嫁娶。你们就各自散去吧。净火道中诸事,此后不要再与别人讲。我会在楼中坐镇三日,若三日内有反悔的,想要跟我走的,便还回来找我。我在这里等你们。”
大家陆陆续续散去,林笙看向迟迟不动的四娘:“今天多谢你了。”
四娘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短短几日,经历了旁人一辈子也经历不到的事情,一时间有些愿回到闺房中了:“给林大夫你做神女,也挺有意思的。”
林笙笑了笑,没说什么。
四娘叹了口气,目光飘忽了几圈,问林笙:“林大夫,你之后就要离开北丘,再也不会来了吗?”
“也许吧。”林笙道,虚华仙君只是暂时的,给北丘人一个定心丸而已,不可能长久存在,“乔装过仙人,总不能再以凡人之姿出现。这里风波够多的了,还是还北丘一个清静太平吧。”
四娘有些沮丧,她望着林笙,不知是什么话在嘴边,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