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头看着身后的人,摸出一柄剑来递给林笙:“现在我身上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剑看着眼熟,林笙想了一会才回忆起来,似乎在贺祎身上见过。
林笙看看剑,又看看他:“真让我修?我修坏了怎么办?”
孟寒舟好笑道:“我自己看不见,不是更难看吗。割了再长就是了,我多吃点饭,头发长得会很快的。再说,大不了剔成光头。”
林笙被逗笑了。
他思考了一会,便依他所言,去找了块布系在他颈间,这才握住剑柄,照着头发比比划划,小心修理。他哪里拿过剑,一步留意,可能连孟寒舟的脑袋都能划破。
好在这剑锋锐,一刀划过去,发丝齐齐断落。
林笙心有余悸地放下剑,绕过正面去一瞧,噗嗤笑了出来。
——切口过于平直,发型沿着脖颈一圈,直接给孟寒舟剪成了一颗公主头。
孟寒舟看他表情如此这般,本来割成什么样都不在意的,现下也不禁有些心慌:“怎么,真的很丑?”
他一撇眉梢,怨念骤生,却显得越发娇俏可人,林笙更想笑了。
“你想笑就笑吧!”孟寒舟看他忍得肩膀直抖,直觉肯定完蛋了,说着就要去寻镜子。
林笙一边笑一边按住他:“先别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修理修理。”
“……”孟寒舟犹豫片刻,心想事已至此,再丑也丑不到哪去了,只好按捺坐下。
林笙端正态度,还是去寻了把趁手的剪刀来。
随着剪刀的咔嚓声,发丝簌簌地落在脚边。
孟寒舟以为不过就是几剪子干净利落的事儿,林笙却围着他转来转去,一边洒水,一边修剪,一边皱着眉头观察比量。
仿佛是修剪花枝一般,一绺绺地仔细修理。甚至连额前的发梢,他都精细地打理了一番。
碎发渐渐地在脚边积成一小堆。
折腾了不知道多久,孟寒舟都有些坐僵硬了,林笙才终于放下剪刀,扫了扫系布上的碎发:“好了!太久没帮人剪过头发了,站起来转一圈看看。”
孟寒舟一起身,觉得整颗脑袋好像都轻了半斤。抬手摸去,发现发梢短到了脖子,耳后也凉飕飕的。他捏了捏额前的碎发,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林笙,这前面有些痒……”
一抬头,看到林笙看着自己不说话。
他更加心虚了,不自在地搓了搓指尖:“怎么,还是很丑?”
林笙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自然是和丑不沾边的,甚至还可以说挺好看。
但这林笙生疏的手艺没什么关系,全靠孟寒舟自己天生这张得天独厚的相貌。就单凭这张脸,即便真剃了光头,恐怕也是个能令狐妖止步的俊俏和尚。
只是这家伙平日总对人寒着个脸,虽俊,但更多是冷峭阴沉,难以亲近。
现在剪了短发,不知怎么,少了几分倨傲,多了一些青春,让林笙觉得:啊,他的确还年轻着呢,才是十八-九岁正飞扬的年纪。
林笙上前去整理了孟寒舟的刘海,随意抓了抓,让头发更加自然翘起:“很帅,让我想起家乡的人了。你这个样子,若在我的家乡肯定会迷倒一群人,打完球是会被漂亮小姑娘成群结队送水的。”
孟寒舟没有完全听懂,但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林笙总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不知道打球是什么球,但他知道林笙是在夸奖他。
“我不想迷倒别的小姑娘,也不需要他们来看。”孟寒舟垂下视线看他,“你呢。”
“我早就过了青春懵懂去看人打球的年纪了。”林笙笑了一笑,拂去他脖颈间沾着的发茬,将他鬓角一小撮头发拨到耳后,“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会去看的。”
孟寒舟体态修长,四肢匀称,想必在球场也是最耀眼的那个。待玩得浑身冒汗,他掀起腰间白t恤随手一擦,胳膊夹着球,往场边走的样子……
说实话,林笙还真挺想看看的。
孟寒舟微微低着脑袋,任林笙帮他拨弄发丝,不满地咕哝一声:“说的好像你很大的样子。”
按合婚八字,林笙这个林家幼子,不过比孟寒舟大了一岁而已。但在林笙自己的口吻里,好像总比他年长很多的样子。
他越来越觉得,林笙心里有一个秘密。林笙口中的那个“家乡”,可能并不是林家祖籍所在的津义郡。那或许在更遥远的地方,又或许,根本就不在大梁。
孟寒舟看着面前的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缓缓试探道:“林笙,你是不是想家了。你想回去吗?我们现在也有些余钱,你要是想回去看看……”
林笙目光上移,落在一双幽翳的瞳仁中,他了然一笑,施施然道:“不想。那里回不去了,而且……也没有人等我。没人等候的地方,不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