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行?这里不是你,亲自,”孟寒舟重重一哼,又笑着,如他所诺,慢慢的。他如虎狼般舔过齿列,侧目观察,“教我的吗?”
窗外亮了起来,照进室内一片明晃,多彩的影在脚边轮转。
“你看,”孟寒舟唤他,“雨停了,千灯花塔重新亮起来了。小纸人又可以乘风破浪了。”
林笙被他拨弄脸颊,无力抵抗,只能模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远处,修葺好的燃音灯重放明光。雨水洗刷之后,光亮似乎更加灼眼。
“也许过一会,连焰火也会重新燃放。你想看吗?”
孟寒舟抱他在怀里,“我们到窗边去看吧。”
林笙霍然锁紧瞳孔。
夜市上有一种鱼,背红腹金,在浅不过尺的盆中彷徨游曳,被灯火灼烤,被一次次地用纸面做成的网兜捕捉。初时运气好些,还能得以喘息。一夜过后,精疲力竭,即便再努力挣扎摆尾,也只能翕动腮鳞,任人拨弄,连薄薄的一张纸都难以打破。
无力翻腾的,还会被人问:是不是要死了?
鱼会力竭缺氧而死,他也会吧。
他要去哪里攫取一线氧气。
“不要去窗边。”林笙亲吻他的嘴角,极远的灯火流溢在背上,明明很远,却让人感到烧灼,如千百双窥视的目光,“余的,随你……”
孟寒舟伸手关上窗,停在桌边,背身挡住明光,给他一片幽翳的略感安全的小天地。
“那这里?”
圆桌险些倾倒,林笙一把揉皱桌上垫布,茶盘茶具、摆盘妆点房间的彩果,统统滚落一地。
他仓皇反手,在孟寒舟手臂留下一道长长的抓痕。
茶水溅落之声,久久在幽谧的小室回响。
花塔上的灯戏一遍遍的重演,湿黏的小纸人换成了更加耐用的羊皮雕刻,阵雨之后夜市热闹依然不减,窗纸明明灭灭,演尽彻夜喧嚣。
——嘭的一声,原本以为早已淋透的焰火,突然在天边绽放。
硕大,璀璨,光华四溢。
灯,火,人,都在,都完好无损。
林笙侧脸枕着桌面,失神地望着五光十色的窗,突然伸手拽了拽孟寒舟。
孟寒舟附身凑过去,将手掌垫在他与冷硬的桌面之间:“嗯?”
“生辰……呃。”林笙一滞,将他推离换了换气,气力虚弱地道,“快乐。生辰快乐,寒舟。”
孟寒舟轻笑,双眸熠熠生辉。
他们还可以一起拥有,彻夜的,入骨的,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的浮翠流丹逐渐暗淡,慢慢斑驳,融进天幕,被星辰调成初日的第一盘霞光曦色。
林笙一枕黑甜,坠在弱水浮浪之下,沉沉地昏睡。
有人依依不舍地勾摩他的唇瓣,算了,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我癫了,早到的人先享受人生
第136章脏了
洗澈后的星河在晨光中渐渐隐去。
林笙的梦里一直是潮湿的,像是雨后春水,滴滴答答。但很舒适,是极度疲劳之后将整副身骨都彻底安放的感觉,神志也似水面上的叶子船,悠悠摇摇。
昏睡了很久,直到有微痒的感觉拂过胸-前,脸前有温温热热的气息。
他慢慢睁开眼,湿了又干的头发被人捞起,在指间穿过。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看,手的主人满目痴迷,正安静地,枕着手臂看着他。
而自己身上,披着那件早已凌乱不堪的红衣。
孟寒舟仍赤着肩膊,手臂和后肩都是被林笙挠出的指痕,比起自己的惨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还算公正。
林笙看的有些眼热,一张嘴,嗓音却似被磨过的布:“过去……多久了?”
“大概……”孟寒舟指腹按了按他酸痛的眼皮,粗略地想了想,从林笙受不住睡过去开始算,“两个时辰?”
林笙瞥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全然大亮,许是快至晌午了。他微微一动,后腰的酸软令他几乎一瞬间就放弃了起身的想法。
歇了片刻,他缓过来点,又被过于直白的视线盯得身体发热,不得不看向孟寒舟:“你怎么一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