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间林笙吃了些咸肉粥充饥,这么忙碌了一天,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下午晚些时候了。
他想起被缚在床上的高梆子,估计着这会儿应该醒了。
狂犬病无药可治,一旦发病几乎是百分百的死亡率,但现在人还活着、还能喘气,林笙实在做不到当他不存在,准备过去看看。
不过在诊桌前坐了太久没动弹,乍一起来,脚有些麻了。
他这是身形微微一晃,孟寒舟就弹射似的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抱起来了,又惊又慌地把他往床上送。
“不舒服?哪里疼?”孟寒舟在他身上到处巡视。
林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略好笑地看着一脸紧张的孟寒舟:“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哪里都不疼,只是脚麻了。倒是你突然把我扛起来,晃得我头晕。”
孟寒舟盯着他的脚:“只是坐了一会,怎么会脚麻?是不是……”
林笙扯着他衣领将他拽过来,嘴唇轻轻在耳旁贴了一下:“不要自己吓自己,真的只是脚麻了。”
耳畔软软的,孟寒舟怔怔地看着他:“不是不能亲吗。”
林笙捏了捏他的耳垂:“不能亲嘴巴。”
孟寒舟被哄住了几分,但并没有被蒙蔽脑袋,反手就将他塞进被窝里:“那就歇着,什么都不做了。”
林笙只好说:“那姓高的更夫估计醒了,我得去看看。”
孟寒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非去不可吗,他都无药可救了。”
“就算是必死无疑的疾病,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这是做大夫的操守。”林笙掀开被子下去,包了些药,盛了一碗肉粥带上,“你不愿见他,在家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我也去。”孟寒舟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见他起来了,立刻不情不愿地地紧紧跟上,把他手上的东西全部拿过来,不许他拎一点东西。
林笙一下子空了手,觉得他实在是过于紧张了。
但,算了,也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两人到了高梆子的破屋,果不其然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低吼喊叫的声音。
孟寒舟狠狠拧起眉头,原本就不甚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林笙推门进去时,高梆子仰着脖子在床上疯狂挣扎,见到有人来了,他越发暴躁不安,喉咙里囫囵喊着些什么。
先是叫嚷着给他松绑,又哭喊着好痛好痒,不断惊叫喘促,浑身弹搐拧动,口吐白沫,双目恐睁。被捆住的两手被勒得发红,此时他神经敏感,无端的挣扎只会加剧身体的痛楚。
但林笙也无法将他松开,极度的神经兴奋会让他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高梆子这情形,已经过了前驱期,进入兴奋期了,是最亢奋痛苦的时候。
林笙端来那碗粥,试图递到高梆子脸前,但他喉咙紧缩,单单想到“吞咽”这件事就条件反射地剧烈痉挛,实在是无法咽下一点东西。
此时的高梆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得了怪病,他恐惧地望着床边的林笙,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喊着:“救救、救救我……我不想死……”
但林笙无能为力。
他只能取了个火盆进来,将带来的药材埋进灰堆中慢慢焚烧,青灰色的烟雾徐徐地蒸出来——这药也并非有什么治疗的作用,只是一些微毒性药而已,能让人神志昏沉麻痹,略微减轻一些痛苦罢了。
“这药很管用的。”林笙骗他说,声音轻徐和缓,“明天就好了。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带来。”
高梆子瞪着湿润的眼睛,惶恐地盯着他看,用力地吸着火盆上飘来的药烟。年轻郎中的温柔嗓音混在令人迷蒙的烟雾中,有种安心的味道。
他慢慢地陷入昏沉,不知忆起了什么,翕动着嘴角道:“馄饨……我媳妇儿做过馄饨……”
林笙应下来:“好。”
药烟有毒,常人不能待得太久,林笙看他变得迟钝和嗜睡,便起身走了出去。晚霞映照天际,却照不进这间黑昏的小屋,林笙仰头看看天色,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孟寒舟目视着紧闭的门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离那屋子远了,才开口问道:“这个病,一发作就是这样?”
林笙讶异他竟然会关心这个:“也不是。起初症状只是像风寒,头痛、低烧、困倦,不易察觉,约莫两三天才会进入兴奋期,便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