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捡来的木柴丢在火塘边烘烤,然后又返回那到狭窄的山隙出口,用大石块和木枝杂草将洞口谨慎地堵住。
掩盖好这些,两人这才注意到原来是林笙醒了。
“二叔!才叔。”少年唤道,“你们回来了。”
这两人俱身形健硕,尤其是被少年唤作“二叔”的那个,可称得上是魁梧,进到洞里来时,甚至需要稍低一下头。
那名叫阿吉的少年郎,兴奋地指着林笙道:“二叔,他会把脉,是郎中!”
听到这,那魁梧二叔面露惊异,立刻看了过来,似乎还要靠近。林笙下意识紧张地把手攥了起来,往身后石壁深处退了两步。
对方也发现他戒备之色,很快就停住了脚步:“抱歉,我们是卢阳城谢家人,不是什么恶徒,是为避难才躲在这里。我们本来只想抢些物资药材,掳你们两个来只是个意外……你别害怕。”
难道抢夺物资就是什么好人了吗,林笙忍不住腹诽,但这时不争气的肚子却叫了起来,不合时宜的咕咕声穿彻山洞。
他们虽嘴上说着“意外”,但并没有要将林笙放走的意思。
林笙也能想到,这几人都沦落到在石洞里藏身,自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否则他若跑出去报官,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麻烦事。
两边都沉默了片刻,阿吉先举着只木勺子朝他示意:“要不……先吃东西吧!二叔,才叔,你们也过来吃。我今天挖了好多野菜呢。”
等林笙回过神,已经被按坐在火塘边,被阿吉强塞了一只陶碗。
眼见那出口已被大石头堵住,一时半会凭自己这身手,闯是闯不出去了,只好认命地端起陶碗,见他们几个都喝了,才小心地喝起汤。
碗里是些野菜根茎煮成的汤,混着稀薄的米粒,没什么味道,还略略发苦。
林笙的确是有点饿了,但实在没心思品味这碗汤,因为周围数道灼灼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让人感觉如坐针毡。他只得放下陶碗:“你们有话就说……”
那位二叔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倒是那个少年阿吉是个嘴快心急的,根本耐不住性子,接过话茬就打开了话匣子。
林笙听了许久,才终于在这少年前言不搭后语的比划中,大致捋清来龙去脉。
“你们的意思是,族中有人得了寒病,原本给你们诊治的郎中突然消失了,紧接着夜里就来了一伙官兵,把你们押送出城……然后你们三个是侥幸逃出来的?”
阿吉张着一双大眼睛,见他竟然听懂了,猛猛点头:“我爹娘、几个叔叔婶婶,弟弟妹妹,还有几个族老,都被关在那个黄兰寨的山上。官府的人说是会派郎中来给大家治病,结果他们不仅没有留下药,还偷偷弄断了上山的索桥,那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笙听了他们形容那病“寒热交替,一会烧一会不烧,还有拉肚子”,又联想此病能严重到让官府不惜大动干戈,将他们押送出城,便知此病非同一般。
他眉心慢慢蹙紧起来,见谢家二叔也是一副忐忑神色,便心下了然:“看你们表情,应该心里也有数了吧?这不是寒病,是打摆子……”
疟疾,又名瘴疬,多发生于潮湿多瘴多虫的地区,发病时会表现为阵冷阵热、寒战发抖,民间俗称打摆子。
谢二叔虽然心中已猜到,但还是微微踉跄。
林笙这才反应过来,为何方才谢吉会叫住他,不让他碰方瑕。
想到这,林笙立刻回到木箱床边,又一次仔细检查了方瑕的情况,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才微微放下点心:“还好,这小子只是单纯的风寒高热。”
不然,林笙都不知道回头该怎么跟周家老爷子交代。
看来方瑕的事,只能等他自己烧退苏醒后再问了。
当下之急,还是疟疾的问题。
林笙回头,下意识问:“你们族中,谁是第一个发病的?”
谢吉忙说:“是我三叔。他去小河村收皮子,回来后没多久就病倒了。紧接着三婶也病了,就这么几天功夫,家里老老少少都倒下不少……”
距离谢家被驱赶出城,已经有段时日了,也不知道此时卢阳城内是什么情况。但据谢吉所言,谢家许多人都是在卢阳才发病的,可见即便起初疟虫源头不在卢阳,那现在,卢阳城内也一定是有了疟虫的。
疟疾在此时,一定程度上可称为不治之症,孟寒舟他们倘若进了城,会不会也遭疟虫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