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石块之外,又有烧着的木段从高坡上被丢下来。
那木头都是泡过水晾得半干不干的潮木,点燃后只亮了几瞬,落地便全都扑成呛人的浓烟。一块两块也就算了,湿木如流星一般,不断地被扔进人群中——不多时,整个营地都被灰烟弥漫。
石块与木头都不长眼睛,不住的有伙计躲不过而受伤。
马儿也被惊得烦躁不安,高声嘶鸣。
“马,保护车马!”大家顾不上伤,纷纷去牵各自的马。
有伙计趁机赶紧钻进了二郎的帐篷,查看了一下,探头喊道:“孟郎君,二郎被人打晕了!”
孟寒舟忽的意识到什么,心下绷紧,立刻向林笙那辆马车奔去。
一块滚着火星和浓烟的木头迎面砸来,孟寒舟下意识挥挡开的功夫,便瞧见有个人影跳上了林笙那辆马车,一脚踹开了刚摸到缰绳的旋子,继而一声尖锐马鸣猝然刺破夜色。
那人后头,亦有个黑影有样学样,挑了辆位置最偏的车,与伙计缠打了几回拳脚,就夺去了控制,将人扔了下来:“别追了!我们不想伤人!想活命的就别跟上来!”
一声叱吼之后,轱辘辘的轮声碾着地面响起,不过须臾,两架车就疾驰冲向夜色当中。
旋子摔在地上磕了个头破血流,他踉踉跄跄爬起来,急的直骂人:“这、这他娘的不是明抢吗,这不就是山匪吗!——哎,孟郎君!”
孟寒舟亦似一道疾影,径直追了上去。
旋子捂着脑袋吃痛片刻,咬咬牙,赶紧招呼上几个好手,挑上火把也一块追。
两条腿毕竟赶不上车轮行得快,且对方似乎十分熟悉这片地方,或者是训练有素,早就规划好了路线,一路直往山里钻——最终,车辙痕迹在一片浅河之后消失了踪迹。
孟寒舟屈膝在河边,不死心地查看每一寸泥土和草痕。
但河水将一切痕迹尽数掩埋。
“旋子哥!”身后突然传来惊急的叫声。
旋子踉踉跄跄的,所幸被身旁的其他伙计托住。
他脑门上的血一直往下流,伙计慌里慌张地拿袖口按住,有些不知所措:“孟、孟哥,这这怎么办?”
孟寒舟回头,见大家面色都不太好,有些还是负着伤跟他追出来的,一直忍痛没有吭声。追着马车痕迹跑了这么久,很多人都受不住了,扶着膝盖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亦有人悄悄地在河边掬水冲洗伤口。
“我没事,再找找吧。”旋子捂着脑袋还想站直,但猛烈的追逐让他血流上涌,一时间越发头晕眼花,险些一头栽进河里。
伙计们都看着孟寒舟发红的眼底,不敢说话,谁也没提要回去的事,但显然很多人情况都不太好。
孟寒舟看看夜色漆黑的密山深处,又看看东倒西歪的众人。
药也已经被抢走了,按地图所标,再往前也没有什么落脚地,这些伙计们受的伤,只能等到进了卢阳城才能得到救治。
……还有余下的货物,不止是他的身家,更牵系着很多人的辛劳。是他带商队出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所有人的心血白费。
孟寒舟心烦意乱地想了会,忽然起身,拎住了摇摇欲坠的旋子,咬咬牙道:“回营地,先去卢阳。”
“孟郎君……”
“走。”孟寒舟下令。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扎营处,过了好半晌,伙计清点完人数,又检查了货物,终于有后知后觉的人反应过来,在惊骇中意识到:“那马车里不会有……”
林郎中吧?!
大家又大气不敢出一个了,连刚刚苏醒的二郎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呼痛,缩着脖子站在后头。大家一个都没少,少的只有那辆车……以及林笙而已。
财货损失其实不算很大,但没人敢吭声。
大家都知道,比起这些货资来说,丢了一个林郎中,那才是最要命的。只是先前也追过了,实在是追不上,现在再找,茫茫山海,都不知道去哪里找起。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前去跟他汇报物资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还是二郎壮着胆子,悬着嗓子凑上前去,把缺了哪些货物的事一一与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