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看不远处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前来看热闹、挑杂货的士兵们,这些士兵才招募不久,心思还没收拢,都不是那种上过战场守纪律的老兵,一旦得了放松的机会,就立刻喧哗吵闹起来。
秋良看他们偷偷地翻看箱子里的杂货,生怕丢了东西,已经跑过去,手忙脚乱收拾得满头大汗,好像确实需要帮忙。
林笙心想自己只是看个病,而且就在前面,也不用非要孟寒舟跟着,他犹豫了一下:“那好吧。”
孟寒舟刚转身,手腕突然就被紧紧拽住。
他顺着腕上白皙的手指看上去,看到林笙一张欲言又止的脸庞,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他收回迈出的半只脚,静静等着。
秋良摆摊的地方,前边是空旷的圆形校场,背后则是一排木头栅栏,和几个稻草扎的箭靶,还有运矿石的手推车,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但林笙心中无端又冒出一种不安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种不安从哪里说起,只是凭空觉得胸中惶惶,只好特意叮嘱道:“别去有石头的地方。”
“石头?”
孟寒舟看看周围,这是矿山,从上到下到处都是石头,连压稻草靶子的重物都是矿山里挖出来的废石,怎么可能完全避开石头?
他虽然疑惑,还是顺着林笙的心意点点头。
但林笙还是拽着他的袖子没松开:“你……”
孟寒舟不知道林笙怎么了,他从没见过林笙竟然还有黏着自己舍不得走的时候。
他微微低头看着林笙,目光从对方的脸,又挪到拽着自己不放的手上。正当他心中恻动,打算不管其他了,跟着林笙一起过去的时候——
秋良在原处招招手又喊了他一声,似乎很着急,林笙便将他松开了:“你去忙吧,我也去去就回。”
说罢,林笙便跟着那瘸脚的小兵走了。
孟寒舟:……
“孟郎君,你快来。”
那边秋良正忙着给兵汉子们介绍杂货,东一嘴西一嘴,不可开交,见孟寒舟走过来还瞪了他一眼,简直莫名其妙。
林笙跟着那小兵去了他们住的地方。
这里房子都是层叠依山而建,好房子都在高一些的地方,那里阳光好,矿洞里的砂砾吹不到上边,下雨也不积水。新兵们则只能住在最下边一层,常年晒不着太阳。
房间不大,也是通铺,上边铺了五六个铺盖卷,都没怎么叠,凌乱地摊在上头。门口靠窗摆着几张长条小桌,放着几个杯杯碗碗的。
门口也像其他屋舍一样,栓了好几根红绳铃铛。
林笙站在屋舍门口,又回头瞅了一眼,见站在这里能够远远地看到孟寒舟他们忙碌的身影,这才放心地跟着走了进去。
小兵进来搬了个凳子,拿袖子把桌子边擦了:“郎中你快坐!”同时扭头朝里面喊道,“阿远,快起来,营里来郎中了!”
他这么一喊,林笙才注意到,靠墙最里面的铺盖里是有人的。
那人似乎还睡着,听见喊声才醒来,扶着手边的墙慢慢爬了起来,迷迷糊糊睁开眼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人:“小贺?你怎么没去训练。”
“训什么练,营里来了送酒的客商,还带了杂货在卖。统领给大家放了两个时辰假,让大家挑买东西。”名叫小贺的小兵过去把他扶着坐好,“正好酒家随行的有个郎中,我把他请了过来,给你看看病。”
阿远一听却张嘴拒绝:“我没事!用不着看郎中,多躺一会就好了!”
小贺知道他是心疼吃药的钱,抱怨道:“你都躺了好几天了,再躺下去,统领都要把你赶出去了!你就放心的看吧,诊金我替你出了!等你以后发了饷再慢慢还,行吧?”
阿远也是不愿旁人替他破费,两人都是好心,但都性子糙,争执起来跟要吵架似的,林笙被吵得耳朵疼,只好出声缓和道:“你们不要争了。我先看看情况吧,看得好再说诊金的事。”
“就是,先看病!”小贺顺坡下驴,二话不说卷起同伴的袖子,就把他手腕往林笙脸前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