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气呼呼地进了厨房,从架子上取下按日子排好的药包,就听到骨碌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他低头去看,见是一只巴掌大的精雕木盒。
他不记得家里有这种东西,一弯腰拾了起来:“什么东西放在这……”
一打开,林笙眼睛立刻黏住了:“孟寒舟!”
孟寒舟揉了揉被林笙气急败坏踹了一脚的胸口,还没反应过来,林笙就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一双眼睛闪啊闪:“这是你放在架子上的吗?”
“……不清楚,不认识。”孟寒舟死鸭子嘴硬,“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林笙再不明就里,大概也能猜到一二这墨是怎么来的。
中午那会儿他就觉得孟寒舟突然要午睡,怪怪的,就像小狗不出声必在作妖的真理一样。不过当时要去拜访崔郎中的事要紧,便没有理会孟寒舟。
没想到他是去弄墨了!
拿到手,这墨比摆在柜台上时看起来更好看了,亮闪闪的掺杂着不知道什么做成的碎粉,像群星闪耀的夜空一样好看。林笙很高兴,拿着墨想试一试,却又舍不得,捧着看了一会,越看越喜欢。
林笙把墨条拿出来欣赏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弄到的,这墨这么贵……不会是卖身给什么人了吧?”
“……没有!”孟寒舟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卖身,“其实也没有那么贵,这块墨没有那么正宗,所以我稍微跟他们砍了一点价。”他见林笙目光狐疑,忙说:“我找了个书局,给人抄书,没有拿家里的钱……只是看你很喜欢。”
他说着说着也拿不准林笙怎么想,怕林笙说他胡乱花钱买一块不正宗的墨锭而生气。
林笙觉得他像蔫巴巴怕人责骂的小狗,有点好笑:“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一定非要有。我今天喜欢,明天或许就不喜欢了,难道样样都要买回来?”
看孟寒舟刚才写字的样子,恐怕那份抄书的工作并不轻松。
只是为了一块徒有华丽外表的墨,没有那么实用,倒也不至于如此费劲。
“虽然只是一块不很正宗的墨,但是你喜欢。”孟寒舟有点不满他嘲笑自己,横气道,“你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可以有?我就想看你拿到它高兴的样子,不行吗?你想要小狗的时候,不也有了吗。”
林笙一顿,盯着孟寒舟看了好久。
父母没了以后,他辗转在亲戚家里寄宿,一年换一家。
最先学会的一件事,是漂亮的东西看看就好,喜欢的东西也不一定要拥有。除了必要之外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买回去只会变成多余的累赘。
彩色的橡皮,和别人用剩一半的橡皮头是一样的。印着卡通人物的作业纸,和之前的作业纸翻过来写,也是一样的。
林笙曾经看着亲戚家的孩子有一只漂亮的背带水杯。
他告诉自己。
它只是一只用来喝水的水杯而已,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并不重要,不会摔坏才最重要,所以我并不是很想要。
直到长大工作,有了充足的积蓄,林笙也会在琳琅满目的缤纷商品当中驻足,观察比较哪一个更新奇、更漂亮,拿起来摸一摸。但是最后,依然会下意识选择最实惠最经用的那个,哪怕它不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个。
而孟寒舟理直气壮地说: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可以有?
为什么呢,林笙也不清楚。
“我想给你,让你高兴。”孟寒舟说,“如果你明天不喜欢了,可以再扔。如果你今天还喜欢,那就值得买回来。”
林笙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有,但孟寒舟知道为什么可以有。
——因为有了,就会高兴。
多简单的道理。
孟寒舟真不愧是个跋扈的大少爷。
但林笙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种“简单而跋扈”的感觉——很奇妙,这是一种,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就被人重视,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用心对待取悦的感觉。
这一切都不凌驾于任何计较思量之上,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会高兴。
林笙看着因不服气而与他据理力争的孟寒舟。
也许节气快要入暑了,林笙也觉得有些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