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笙说的,他又何尝不知道。
白石巷附近没有医馆,即便抄近路能去魏家医馆,可那里的医术烂到整个上岚县都有耳皆闻。
别说能起死回生,就是个厉害点的咳嗽头痛,魏家医馆都看不明白。大家去魏家医馆,多是去抓抓药,买点他家祖传的金疮散。
犹豫了片刻,林笙已经走过来接过面色隐有发绀的溺水少年,扔将他放平在地上,继续做复苏。
卢文急的团团转,脑袋却一片空白,他已失去了阿爹和阿娘,不想再失去弟弟这唯一的亲人……
他以前也帮着救过一个掉进河里的人,那人被捞上来后也是绝气了,送到郎中那里,郎中连药也没开一副,直接摇了摇头让家里人带回去准备后事了。
卢文恍恍惚惚的,望着地上浑身湿透的弟弟,越发觉得绝望。
此刻,他甚至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家里风水真的有问题,还是自己命里就克亲人?
正胡思乱想,突然——
地上的少年身体一弹,向外呛了一大口水。
郝二郎震惊万分,大喊道:“醒了!醒了醒了!”
卢文一下子被喊醒了,马上回过神来:“阿钰!”
林笙微微喘着气,看少年接连呛咳出好几口混着血沫的水,脸上绀色渐渐退去。他摸了下少年颈侧的脉搏,大松一口气,往后瘫倒时,忽然感到后背多出一处结实的倚靠。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孟寒舟出现在身后,并拢了双膝给他当靠背。
“阿钰,你真的活了!”卢文喜极而泣。
卢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卢文一下子给抱住了,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一边低声咳嗽,一边偏着耳朵听了听,好半天才出声:“哥、哥哥……”
心肺复苏很累人,林笙靠着孟寒舟的腿歇了口气,才缓过来道:“人醒了基本就没事,先给他熬点姜汤去去寒。”
据林笙观察,井水还是挺清澈的,但仍不能断定会不会后续发生吸入性肺炎。
林笙:“我给他开点清肺的药吃,这两天再观察一下咳嗽和喘促会不会加重。”
卢钰依然很虚弱,因为呛水,肺部剧痛,还因为井水冷得瑟瑟发抖,衣角往下淌着水,看着极其可怜。
郝二郎见状好心掏出了条巾子,递给他用:“你刚才吓死人了。给,赶紧用这个擦擦脸吧!”
卢钰听到他的声音,很陌生。
“谢……咳咳,谢谢。”卢钰喘了两声,伸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去拿,但颤巍巍地抓了几下,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总抓空到旁边。
郝二郎半举着巾子,奇怪地看了他一会,终于反应过来。
“你……看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暴盲症
“看不见”三个字似乎刺痛了卢钰,他剧烈咳嗽起来,郝二郎顿时闭上嘴不敢乱说话了。
卢文把弟弟抱进屋里,想帮他换一身干净衣服,但被卢钰摇摇头拒绝了。
“我自己来……”卢钰接过衣物,忍着胸口痛非要自己换衣服。他不想被人当做没用的瞎子看不起,还倔强地把帘子放了下来,无论如何不让卢文帮忙。
卢文拗不过弟弟,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又去拿了套衣服,给同样下过井浑身湿淋淋的郝二郎用。
郝二郎大大咧咧的,也不避讳,道了声谢谢,就随便找了个角落利落地把湿衣服脱了下来。
他俩在里屋换衣服,卢文则去泡了茶水给大家喝。
孟寒舟正捏着林笙的手掌看。
那根麻绳很粗糙,林笙的手却很嫩,拉拽绳子的时候,两边掌心都被粗麻磨出了一道红痕,最薄弱的虎口处被磨破了点皮,有轻微的渗血点。
刚才忙着抢救卢钰,没顾得上在意这些,这会儿被孟寒舟碰了几下,才后知后觉有点疼。
林笙的掌心真的很软,很好捏,孟寒舟很想多捏一会,就像林笙自己很喜欢抱着小白狗捏它的爪爪一样。
但是因为磨红了,孟寒舟没敢多碰,身边也没有药,就用巾帕帮他轻轻擦了擦,再吹一吹。
卢文端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林笙突然抽回了手,孟寒舟拧着眉抬起头来,才发现卢文进来了,虽然有些不满,也只好把帕子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