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月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林笙看出来了。
从刚才林医郎去查看包财尸体的时候,她就知道,有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李灵月攥着手里的衣物,紧绷了一宿的心情,此刻便有些崩溃,喉咙突然哽咽道:“我不想再被卖来卖去了,也不想我的女儿也被卖来卖去——他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那屋子反反复复修补的房顶,就像一块块糊上的狗皮膏药,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因为房梁已经朽得厉害,除非全都推了重盖,不然无论再修多少次,都只白费功夫。
这些包财不知道,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家如何,也不在乎她和女儿。李灵月辛辛苦苦地攒钱修房,只是为了能有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而包财只知道要钱、要钱。
房顶的重量,全靠后来新加的支木勉强支撑,这么多年下来,大大小小的支木已交错在一起。
不碰还好,一碰,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不是听到包财说出那样的话,如果不是那个王八蛋,要把女儿卖给人去做暗娼——
李灵月不会抽掉房檐后面的那根支木。
她恨包财,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但是抽掉支木的那一刹那,李灵月却是异常平静——被父母卖掉的时候,辗转嫁给包财的时候,被揪着头发挨打的时候、被迫怀上银子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都是糊里糊涂的。
唯有将那根支木握在手心里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这一刻终于清醒。
仿佛此时此刻,握在手里的并不只是一根细细的支木,更是决定自己能够掌握的新的人生。
房屋在暴雨中轰然倒塌。
她看着包财在垮塌的废墟中挣扎、流血,然后渐渐,沉寂于无声。
这一瞬间,一直压在李灵月心头的大山也随之崩散了,头顶的闪电,像是劈进她心底的光。
再来一次,李灵月也不后悔。
她只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清醒。
只是,这件事和孙兰没有任何关系。
孙兰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见她久久不回,放心不下,冒着瓢泼夜雨去找她的时候,看到她鞋边沾着血水而已。
“灵月。”孙兰握着她的肩膀,不得不看向林笙,此事到此,她也不知该如何收场,“林医郎……”
不过还没张嘴说下去,就被打断了。
林笙道:“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钱。”
李灵月一怔。
“立户的钱。”林笙神色温和,“你和银子,再也不会被人卖了。”
作者有话说:
跟着笙笙过好日子去!
小寡妇课堂开课啦:老公打人的毛病老不好,多半是废了,重新投个胎就好了!
(咳咳,千万不可以学,要遵纪守法)
第30章轮椅
林笙是发现了包财尸体上的破绽,也看出了孙兰眼神中的端倪,而且李灵月半夜洗衣服鞋子的行为更加怪异。
但林笙并不想说出来。
公平正义自然是好的,可在这个连人都可以随意买卖的世道里,“正义”并不会倒向一个孤苦的小姑娘那边。
“等天晴了,去立户吧,做自己的主人。”林笙将钱囊递给她。
李灵月听完这句话后,呆呆地站了一会,眼睛忽的就模糊了。孙兰过去安慰了她两句,不仅没有成效,反而惹的她大哭起来。
在压抑的日子里憋闷了太久,如今终于得以解脱了。
李灵月抱着女儿哭了一下午,虽然眼睛肿了,但是心胸是痛快的。哭舒服了,又就着孙兰端来的一碗粥,吃了一大个儿馍饼,然后倒头就睡,怎么也叫不醒。
吓得孙兰又跑去找林笙,以为她病了。
林笙为李灵月把了把脉:“没事,只是哭累了,心上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了,让她痛痛快快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孙兰这才放下心来。
可不是吗,灵月以前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是该好好地休息休息。
从孙兰家出来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林笙收起伞,甩甩上面的雨珠。
孟寒舟依然等在门槛上,抱着只枕头,靠在木门框上打盹。
——自从那日孟寒舟发现了省力的窍门后,常常扶着墙借力走到门槛处。林笙每次出门回来,总能看到他坐在这里,仿佛门槛已经成了他专属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