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萧战天。
那声音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奎山道祖苍老的声调。
一个是妖王亢金蛟,狂傲无比。
你是天命留给妖族的一线。我不杀你。
那声音顿了顿。
只要你臣服!
萧战天的双眸裹满金色,金光之中,又有缕缕黑气游走,像蛇一样蜿蜒。
他张口,声音从那颗与躯干分离的头颅中传出,越来越迷惑,声音越来越重,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我不是?
我是谁?
你是谁?奎山?
我
我是亢金?
他的神情几度变幻。
这一刻,他不是人,没有人能断掉头颅,还依然活着。
他也不是妖,身上妖气全无。
心月狐看着这人浑浊的眼睛,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忽然明白。
这场由奎山布下的灵胎局,快要走到尽头了。
而今,奎山垂死挣扎,是困兽犹斗。
亢金欲要死而复生,是枯木求春。
他们都是乱象中的残影,洪水后的浮沫。
都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都以为这局棋还有翻盘的余地。
可棋子已经碎了。
棋盘已经裂了。
早就被它嚼碎了。
心月狐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腹中有一个孽胎。
就让他做着千万之一,由你吃掉吧。
只要我们都乐意,这因果,就可以了结。
姬蘅,我将它吃掉了。
不该吐出来的。
可狐狸也没有办法。
怎么办呢?
反噬杀!
这一刻,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心月狐体内喷涌而出!
它的心碎了,妖丹自然也一并碎开自爆,磅礴的妖气席卷此方世界每一寸土地,终于挣脱了气运的丝线。
妖狐毕生修为所系的神通因果,在最后一刻凝聚成一道无形的丝线,直冲天际。
道门警钟伴随着妖狐的悲鸣,响彻天地。
心月狐已知自己必死,但它不服。
它以残存的意识,催动因果神通,推演这盘棋局的终局。
它那双轮廓极美,眼尾向上翘起,眼头低而钩圆的狐狸眼睛,闪过无数画面。
奎山、神龙、灵胎、魍魉之都、琼崖谷的观星台。
最后,它看见一片祥云。
那云翻涌蒸腾,托着一条神龙翻云驾雾,遨游九天。
神龙死后,祥云并未消散,而是落入人间,不知附在何人身上。
九尾狐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只看见襁褓里一块小小的木牌,它奋力一搏,伸出因果的饵线,刻下一轮弯月。
九尾狐的魂魄已近消散,
最后一丝因果之力同时化作无形的钓线,勾连上脚底阴秽里一只小妖的灵魂,将它融化成一道流光,随着那道因果之力,向西南而去
西南总坛外。
年轻的教徒正在巡逻。
他忽然觉得心神恍惚,随即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只小妖的意识侵入他的身体,他的四肢不听使唤了,眼神变得空洞,忽然转过身,向总坛旁边的摩尼树走去。
他走到树下,从腰间抽出短刀,一刀砍下自己的左臂。
血涌如泉。
然后是左腿。
右腿。
四肢尽断,他像一截被砍去枝桠的树桩,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鲜血从断口处涌出,浸透了摩尼树的根部,西南的土壤吸饱了血,变得又黑又粘。
他仰面倒下,口中喃喃,念着九尾狐传给他的咒语,那是妖族古老的献祭之仪,向月光,向魍魉之都献上一切。
摩尼树微微震动,根系之下,一道裂缝缓缓张开。
他的魂魄被吸入裂缝,连同九尾狐附着在他身上的因果之力,一并落入魍魉之都。
与此同时,崇灵寺。
柳月婵正在接受金钵难的治疗。
她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金钵悬于头顶,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将她笼罩其中。
忽然,柳月婵身子一震,灵气无法压抑暴动。
金钵剧烈颤抖,金光忽明忽暗,被什么东西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