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婵既然拜师,想来是相信这人的。可她是西南的圣女,月婵相信,她却不能轻易相信。
上一世,觊觎魍魉之都的人,哪一个不是巧舌如簧?
道门之中,她只信任月婵一人。
可万一月婵也被蒙蔽了呢?
红莺娇确信自己也曾被妖术迷了心智,利用。她不确定妖族和萧战天如何影响得她,那些利用如琴弦微颤,不知不觉间便串联成曲,待她醒悟时,命运早已偏转。
她不敢再轻信了。
前辈,她轻声说,您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会铭记,且过阵子,我来答复您。
莲道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冷月,忽而低低吟哦起来,声调苍凉,如风吹枯枝: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浊世瘴疠深,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
魂来杜鹃啼,魂去年光蚀,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
红莺娇听得两眼呆滞,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问了,免得暴露自己的读书少,跳下屋檐,决定寻柳月婵问个明白。
守了好一会儿。
柳月婵终于治疗完毕,走了出来。
红莺娇看柳月婵的面色比平日白了几分,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金钵的治疗想来极耗心神。
柳月婵见了她,倒不意外,只淡淡道:夜深了,红道友,还不回去吗?
我、我红莺娇犹豫。
柳月婵等了两秒,没有追问,转身沿着回廊往外走。
红莺娇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红莺娇终于忍不住开口。
月婵。
柳月婵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我听说,你魂魄有缺。
柳月婵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我听说,金钵难未必治得好。我还听说,你不在乎。
红莺娇说这话时,声音有些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月婵。
柳月婵沉默片刻,淡淡道:是我师父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红莺娇声音高了几分,我就知道温泉时不对,那是魂魄啊!你不打算突破元婴了?分魂追妖是何时的事情,就不怕再也找不回来?
柳月婵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找回来又如何?
红莺娇愤怒:什么如何!当然要找回!
修为那么着急有什么用?柳月婵顿了顿,我是追求长生,两世都是。可人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上辈子,你我都没有活多久。
先解决眼前抗妖的事情罢。魂魄有缺,于我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我的阵法能感应妖物出现,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睁眼瞎。
红莺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自从做了圣女,她便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寿命不过千年,月婵若是动了心,她哪天死了,岂不是亏欠了月婵?
她怕自己耽误月婵,怕月婵将来后悔,怕自己成为月婵的拖累。
她想了那么多,却从未想过
上辈子,她和月婵都没有活多久。
什么千年万年,什么长生,都是虚的。
上辈子她们死的时候,都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