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婵选了无情道的时候,她明白自己如果再回避下去,就会永远,真真正正的失去这个人了。
如果她总是不来,不畅想自己还有机会追到柳月婵,留个来日之念,真听了柳月婵的话,那一天天积累的思念和折磨往何处安放?
她再也不会和柳月婵有任何交集。
她就真的失去了柳月婵。
你说什么都行,骂我也行,只有来不来,你说了不算!
我偏要来!
柳月婵闭了闭眼。
烦人。
第231章
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意面前人,对方打算挽留,还要纠缠。
柳月婵心思电转,将红莺娇可能带来的种种麻烦在心头过了一遍,便知此事逃避不得,情绪化地争执亦无半分益处。
她察觉到心头那丝异样,不甚舒服。不是对着红莺娇,是对着自己。
她不喜这种不由己的感觉。
红莺娇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从前的自己对她怀有爱慕之心。
可如今她,确实没有。
她对红莺娇是好奇的,也觉得麻烦,更确信身体与情绪的惯性反应,已然证明此人于她心绪牵扯的危险,她必须妥善处理这件事。
红莺娇之所以纠缠,多少有些不甘心,恐惧失去。
这些情愫,随着时日流转,自会淡去。
此时红莺娇越是激她,反而证明了红莺娇内心的虚弱。
她是斩情之人,而红莺娇是挽留之人,可见红莺娇对她有亏欠,情有可原。
两个人落到这般地步,三言两语如何说得清。何况数百年的相处,重生一世的缘分,一时撒不开手,也是寻常。
既有过缘分,她需承认,对方定不是什么不堪之人。
只是缘起缘灭,勉强无益。
想到这里,柳月婵心头生出几分怜悯。
旁的,也没有了。
于是柳月婵看了红莺娇一眼,客客气气道:红道友若执意要来,那是你的自由。但我有几件事需说在前头。
第一,我师徒作息与僧人同,大多时辰以修行为主,其间随师父论道,于寺疗疾,无暇待客,道友自便。
第二,你我交谈,限于道法、时事,不涉私情。
若道友觉得无趣,自可离去。
说罢,柳月婵出门去,寻到知客僧,告知红莺娇的存在,略一欠身,语声清淡而温和:我客舍里中来了位故人,姓红,性子有些跳脱,若近日多有叨扰,或有什么不妥当之处,还请大师海涵,知会我一声。
知客僧合十还礼,道声:施主客气了。
柳月婵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红莺娇听到这些话,初时高兴,毕竟没有被赶了。
可听见柳月婵对僧人的话,又觉得不对,眼中透出几分茫然。
这是让她来了么?
可是明明让她来了,为何还不如说不必再来时叫她欢喜?
二十余日过去,红莺娇清晨携糕而来,暮色四合时离去。柳月婵待她始终客气,疏淡,无半分波澜。
起初红莺娇还能安慰自己:没赶走便是好的,还能见面便是好的。
柳月婵闲暇时,她还能与柳月婵说说话,可无论她说什么,说对说错,柳月婵皆不再辩驳,只静静听她说完,微微颔首,待她追问时,道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红莺娇满腔情绪,如泥牛入海,拳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只是数百年前,还有个萧战天能做幌子叫对方开口,还有段婚约裹挟着三个人,让柳月婵绕不开,难免要对她有情绪。
可那是很久以前了,越是如此,红莺娇越是忍不住对比,情绪就难免波动更大些,
到了这个时候,柳月婵便会露出几分怜悯看她。
那眼神是毫不遮掩的。
如大雄宝殿里端坐的慈悲佛,用劝人回头是岸的语气,告诉她:红道友,执着困住的只是你自己。你钟爱的是从前的我,你遗憾,割舍不下。可你抓得越紧,便越看不见如今真实的我。这对你,对我,对从前的你我,都不公平。
红莺娇听了这话,只觉得柳月婵狡诈。
听着像关心,实则将她的挽留尽数化作了自我感动的执着,断了两情相悦、破镜重圆的所有可能。
柳月婵容她来,待她只如一位贵客,却教她觉得自己浑如空气一般,连让对方失态都做不到了。
她从柳月婵那里,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特殊的关切。
红莺娇知道这才多久啊,她不该动摇的,可是她很懂对面的人是什么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