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婵的心口开始疼。
一种沉沉的、滞滞的酸涩,漫上来,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
心口酸得发苦。
一双模糊的手,将她放在地上。那只手停留了一瞬,随即抽离。
她那时太小了,不知道什么叫抛弃,只是突然慌张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线,那根线连着某个温热的、安稳的地方。
线断了,她就要哭了。
就在那时,一阵柔和的气裹住了她。
云气舒卷,一层一层,环绕在她身旁。不是天上的云,而是从她身体里生出来的,淡淡的,绵绵的,把她托住。
翻涌的云气叩门。
嘎吱一声。
谁呀?
唉哟,天杀的,谁又扔个孩子在这里!
让开让开,我看看
这分明画的就是月亮嘛,弯勾勾,就叫月牙好了。
金钵难的嗡鸣声渐渐升高,从低不可闻到震耳欲聋。那声音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柳月婵能感觉到。
那缕割舍出去的神魂,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动了。
它正在归来。
归途之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阻拦。
金钵难的嗡鸣声达到了顶点。
而后,一切归于沉寂。
光华敛入钵中,嗡鸣消散于空气,密室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唯有长明灯的灯火仍在微微摇曳。
今日时辰已过,此后每日此时来此一试,七七四十九日可见分晓。方丈念了声佛号,平日里暮鼓晨钟,亦有助益。若到时仍不成贫僧也无力成全。
崇灵寺附近的一处密闭的铁匠铺里,紧闭的店门内,一处长长通往底下的石梯往下,便是一处魔教驻点。
炉膛内火苗直蹿,提勒光着上半身大汗淋漓,不断翻动捶打发出当~当~当~声。
炉火映着他的脊背,一起一伏。
他擦了擦汗,低头看看手里的成品,拍了拍肚子,腹语里透出几分满意。
还是这灵庸城的白绝草汁好,拉风锻打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暮鼓晨钟听着,人心也静,锻造起来更专注。
熊岛主,您看我这一手怎么样,还满意不?提勒望向旁边同样在炼器的老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熊岛的著作,我都快翻烂了。《天工造物》和《善武兵器谱》,读着就像仙人抚顶,字字句句都让人开悟。
当然,跟您亲自指点比起来,那又不算什么了。您肯点拨我一二,是我提勒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要不这样,我干脆拜您做义父!
往后一辈子听您教诲。您看行不行?
第229章
炉膛内火苗直蹿,映得两人脸上都烘了层暖色。
熊天善正捧着一件刚锻造好的物件端详,闻言手一顿,抬起头来,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
提勒一脸真诚。
义父?熊天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炼器炼得天下皆知,来求他指点的人多了去了,但从来没有人说要拜他做义父。
这孩子,是真把他当亲人了。
提勒啊。熊天善放下手里的物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老夫没有那么大的儿子。你若真愿意
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红。
那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