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的,像把月亮碾碎了铺在树梢上。
张月鹿眨眨眼,又眨眨眼。
妖怪喜欢月亮。
它喜欢白色的花。
但西南的花不都是红的吗?
它记得听谁说过,西南的摩尼花,夜里也泛红光。只要圣女在,就只能是红的。
可如今,那些花是白的。
白的浩浩荡荡,白得惊心动魄,白过街道,白过河岸,白到她目光能及的每一个角落,风一吹,翻涌如浪,像下了一场雪。
张月鹿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许多窝在屋里的人都涌了出来,街上很快站满了人,乱成一团。那些人在说,圣女死了。
圣女归墟?
那个抽了她不知多少鞭子,把她脑袋都抽成骷髅的女人,死了?
真的死了?
张月鹿扭头去看自己身上的鞭痕。那些伤疤像应着她的念头,微微跳动,灼烧的痛意顺着每一道痕迹蔓延开来。骷髅鹿头的眼眶里,亮起两点幽光。
张月鹿笑得上下颚咔咔作响。
死了好。
死了好。
死了就可以吃人了罢?
她想着,又觉得不对,死人有什么好吃的?活人才好吃。
可圣女死了,西南乱了,乱了好,乱了就能浑水摸鱼。她可以趁乱点厄勒沙,点完了,还能顺便吃几个。不多吃,就几个。那个谁应当不会怪她。
她正盘算着先吃哪个,耳边又是一阵惊呼。
那惊呼不是一声两声,是一大片,像滚水泼进油锅里,炸得四面八方都是。
红了?怎么红了?
这才多大会儿?花才刚白!
不可能!从没有过的事!
圣女才归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话没说完,那人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周遭树梢上的白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洇出红来。
起先只是一点,像有人用指尖蘸了胭脂,在白绢上点了一下。
然后一朵红了,十朵红了,一百朵红了,一树红了,一街红了,一城红了,落日沉进河里烧起来,烧红了西南的天。
红色的花火漫过,连带着西南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第224章
张月鹿僵在桥下,仰着那颗骷髅头,怔怔地看着那些花。
她不明白。
花怎么又能变回去?
但她觉出些不对了,那些红的不是花。
是气。
四面八方来的气,从每一棵摩尼树的根部,从每一根枝桠,从每一片叶子,从每一朵红花里渗出来,从四面八方、从桥上桥下、从每一寸空气里压过来。
那气息极烈,扑来好似刀割,张月鹿心中大骇,沉沉的锐气几乎要叫魔眼二妖显形。
张月鹿确信在她发现这股锐烈之气时,那四面八方涌来的气也令它们无所遁形。
新圣女继位了!
桥头有人尖叫。
怎么可能呢
这么快!
没有人欢呼。
只有惊疑。
赫兰圣女呢?圣女怎么了?
不可能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
历来圣女都是几千年几千年坐镇,从来没有这么快啊!
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新圣女继位了,是谁?是谁!
厄勒沙!
一柄暗金色的槊杆亮起道道火红的纹路,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伴随着河岸两边的活过来的树干,不断抽枝,发芽,以枝条化为变成无数条手臂,从四面八方朝桥下抽来!
它们抽过来的时候带着风,风里裹着雷,雷里藏着吼。
不好!魔眼喊了一声。
顿时上万道血光在空中爆发,万千双眼睛布满了西南一隅,张月鹿自石桥一跃而起,槊尖上的法纹一圈一圈转,槊尖逼近时,锐气灼烧着几乎将张月鹿整个覆盖,肉红色的魔眼猛地炸开,睁到最大,大到眼眶都裂了,只为让槊尖停滞一个间隙
周遭一声声惊呼中,黑红的身影已近在咫尺,其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西南的长老和护法,见着那浓烈的妖气,各个怒目。
妖孽受死!有人怒喝道,胀大了覆满魔纹的身躯,抡起长剑便朝着魔眼砍去。
梳尺飞快荆棘般的梳齿一圈一圈,向上缠绕槊尖,缠得那些青灰色的倒刺都折断在那磅礴的锐气之中。两者合作,总算让张月鹿得片刻喘息,张月鹿不敢耽搁,额角红光泛滥,化为一只巨大的鹿角,朝着来人狠狠低头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