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看着红莺娇长大的,在红莺娇很小的时候,喜欢喊她小姐,随着红莺娇年纪的增长,在外人面前只喊红莺娇的教名。
此刻哈桑眉头紧锁,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厄勒沙大人。她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您的伤势如何?
作为下一任圣女,哈桑从不觉得自家小姐是冷风吹一下就碎的面人,即便红莺娇突然带着浓重的妖气回到西南,她也不曾在红莺娇眼中看到脆弱,可此刻红莺娇的神情却让她的心不由一紧。
另一位女子悄然立于哈桑身侧,是尼亚。
她比红莺娇年长些许,面容沉静,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那是长期虔诚信仰淬炼出的光芒。她并未多言,只是默默递上一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热,散发着精纯的火元气息,正是摩尼教治疗内伤的圣药。
她的目光落在红莺娇苍白的脸上,带着无声的关切。
尼亚递药时,手腕至小臂处那狰狞的疤痕在衣袖下若隐若现,红莺娇目光扫过,心头依旧是一阵颤抖,那疤痕总让她想起教中那些狂热而压抑的仪式,是她一直试图逃离的沉重。
她给过尼亚消除扒皮痕迹的药膏,委婉表达过希望尼亚去除疤痕的想法,可尼亚总是一言不发,因为疤痕对尼亚而言,是荣耀。
即便是红莺娇不希望有的荣耀,但却是魔教的荣耀。
魔教。
不是摩尼教。
即便西南大部分人都不认可道门口中的魔教称谓,只认摩尼圣教。
可红莺娇有时会在心里,默默认下魔教二字。
我没事。
红莺娇摇头,接过尼亚递来的丹药吞下。
另外十几名同来的十方护法以及她们的教徒垂手立在稍远处,听了红莺娇的话,神色间并无多少关切,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耐。他们并非哈桑或尼亚这样的心腹,此行纯属奉圣女令,对援救凌云宗本就心存抵触和不解。
厄勒沙大人。其中一人声音干涩地开口,打断了这短暂的沉寂,此间事既已了结,是否即刻返教?圣女处,还需回话。
言语间,已是催促离去之意。
红莺娇没回头,只望着凌云山方向那隐约还在流转的阵法清光,心里空落落的。
她带来这些人,已是她能动用的、最可能听她调遣的人手。
哈桑与尼亚是真心护她,可十方护法大部分人绝非真心愿来助这道门正宗,不过是碍着她的身份而已。如今见凌云宗无恙,自然是巴不得立刻抽身,远离这是非之地。
红莺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觉满心茫然。
她想带着这些人去杀琼崖谷的王禄,杀些围困凌云宗的琼崖谷长老也行。
可红莺娇深知,圣女令只让十方护法陪她来凌云山救人,此时凌云宗已度过危机,这些人不会跟随她去插手道门的干戈。即便是她这些年特意施恩交好的几个十方护法,也绝不会在她继承圣女前,跟随她去剿灭琼崖谷。
走罢。她哑声道,率先转身,朝着与凌云山相反的方向行去。
哈桑几步跟上,寸步不离地护在红莺娇身侧。尼亚后退几步,落在几位十方护法之后,和尼亚一样的教徒们默不作声地跟上队伍,紧随其后。
教徒们的脚步远比来时轻快得多。
红影在苍茫雪地里迤逦,很快便被风雪吞没。
红莺娇走后。
柳月婵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里寂静无声,窗扉紧闭,似乎已将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冲突隔绝在外,只余一点甜腻又冰冷的异香,顽固地萦绕在空气中。
柳月婵静立片刻,脸上那层冰壳似的平静慢慢碎裂。
不想在沉浸感情的波折中,她运转揉花碎玉诀。去压下内心那些过于汹涌的情感,让自己更冷静的思考一切。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关乎道途,更关乎宗门存亡。
宗门险遭灭顶,如同警钟,提醒着她随着许多事物的改变,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需要更多的能力去应付。
师娘阻拦师父时绝望含泪的眼神,师父近年来越发焦躁古怪、对浑天仪流露出异常重视的眼神,对她修行揉花碎玉诀的催促,还有那日琼崖谷来袭时师父欲结未结的、透着浓浓不祥意味的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