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莺娇脸色惨白,抓着柳月婵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柳月婵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双眸。
我红莺娇的声音干涩,谁,谁也没有给。
我只是不想你我重蹈覆辙,不想你被他蛊惑月婵,你是我的结拜姐姐啊,我是想你好的
柳月婵语气平静,看着红莺娇那熟悉的,仿佛刻入骨髓般的回避姿态,听着她又一次用为你好来粉饰不敢宣之于口的真心,柳月婵心中名为情的弦,几乎要绷断。
拉着结拜的大旗做虎皮,没完了么!
从前的事情,我不提,是望你有朝一日能真正放下,你我之间再无隔阂,却不曾想,成了今日你疑我骗我的理由!你怕我重蹈覆辙,我却更怕你从未走出当年的迷障!你杀他,非是为我,实是为填你自家心魔!
柳月婵的话一句比一句重,直如惊雷炸响。
红莺娇如遭雷击,所有辩解、委屈、醋意都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无比的震撼和自我怀疑,红莺娇脑子都要转不过弯来了。
红莺娇,我问你,到了今日,你还觉得,你对我只有姐妹之情吗?
啊?
红莺娇愣住。
又要装傻?我告诉你,这姐姐妹妹的话,我听着便厌烦!
不是怎么就又不是姐妹了!红莺娇几乎跳起来。柳月婵,我承认,我是做错了,你今天说清楚了,我也很后悔,你说什么都行,骂我打我,要我怎么补救都行,但你怎么能不认我们金兰之情!
好不容易关系这么好了,柳月婵说不是就想不是啊!
红莺娇的目光落到柳月婵的袖子上,急急道:咱们相伴这么久,好不容易这么好了,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因我这次的过错,你就厌了我,要与我割袍断义,退回陌路不成?不行,绝对不行!
她又没萧战天那个异术,能叫柳月婵反复。
这次柳月婵明显是动了真气,从没见她生这么大气过,都有些口不择言了,翻旧账翻这么锋利,把她的心都要割成窟窿了,一点面子不留。
割归割,这时候又来个冷战几十年,还是她的错,日子该多难熬,想想就剜心。
柳月婵本处于盛怒和嫉妒失望之中,听见红莺娇这全然错愕的回应,满腔心痛和悲凉竟为之一滞,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酸楚。
当年对着萧战天,情意承认的倒是痛快。
如今对着她,为个姐妹之情急得跳脚,生怕没了这大旗凑她身旁,却对自己那几乎呼之欲出的情谊毫无所察。
难道真的不是装傻吗?
柳月婵无数次反问自己,她真的是对这样的赖皮笨蛋动心吗?
红莺娇,弥扪心自问。
世间可有姐妹,会因对方与旁人亲近吗,便妒恨欲狂,失了理智,不惜犯错?
可有姐妹,会因怕对方旧情复燃,便不顾性命,孤身犯险,非要手刃过往为之叛教偷鼎的心上人不可?
你对我如此炽烈的占有之心,究竟是哪门子姐妹之情?
红莺娇急急分辨道:别人没有,我红莺娇有怎么了?
她向前凑近柳月婵,仿佛要叫对方看见自己一颗心有多么吃撑,油灯下,那双湿润的瞳孔,显出一种天真而残酷的诚恳。
我这不是占有之心,只是对好姐姐的重视!你不要拿我跟别人比,我就是我!别人金兰结义,有过重生一回,前世今生的缘分么,怎么能和我们比。
这似乎是一个好借口。
红莺娇的声音渐渐高了,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颤抖,仿佛这句话是精心排练过无数回的,足以感动自己,并说服一切不安定的情况。
柳月婵静静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
我从前偷鼎是蠢,如今杀他也是蠢,可我横竖是为了咱们的情谊,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重视你也叫占有么,我占你什么了,我没有!
这话其实和红莺娇先前反驳的话正好矛盾。
可红莺娇并未意识到,她将重视两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这是一到护心的符,镇住所有暧昧不轻的邪念,将其转为一种几乎悲壮的姐妹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