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蘅缓缓道:从小到大,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世人都可以隔着母亲的肚腹探测灵根,唯有太泽的血脉不可以,甚至父皇不允许我随意吃下灵丹,甚至将我封印灵脉王禄,告诉我,是因为道祖吗,为他转世的灵胎安危吗?
探究这些,何必呢,殿下。
姬蘅看着鹿雅道君诚恳的表情,还有陷入黑暗前,那句赐她自缢的话,终于大彻大悟。
原来所有人,都是为灵胎而来。
这么多年的宠爱,却封印她的灵脉,使她如砧板鱼肉。
父皇请无崖道君,请熊岛设下禁制,赐她八宝凝神链,皇兄囚禁她于太华莲宫,无崖和鹿雅这对师徒所言所行,都是为了她腹中这个胎儿。
父皇和皇兄,要的是灵胎。
鹿雅多年筹谋,要的是孽种。
说什么摘去,若真是为了摘去,就不会在果子要成熟时,姗姗来迟。
姬蘅已不再通过笑容,去判定一个人的内心,王禄春风化雨般的笑容背后,藏着等待多年的恶鬼。
姬蘅笑道:他知道吗?
鹿雅笑了,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轻声问道:陛下不知,您要告诉陛下吗?
对了,还要告诉殿下一个坏消息,皇后娘娘,在陛下被囚于太华莲宫第二年,就已经病逝了。
请您节哀,这绝不是,您的错。
姬蘅又做梦了。
在一个白色的陌生之地,她惺忪这双目,快要睡着了。
柳条垂落在肩头,背后的电子好软好软,这让她感到很舒服,几乎想立刻闭上眼睛。
可是不行。
她还在等人。
是谁呢?
应当不是那个走来的男子吧。
欣喜与期盼的内心,突然充满失落,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痛苦涌上心头,于是泪水不断从眼眶落下。
她等的人,不会来了。
梦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只狐狸。
一只很可爱的狐狸,不耐烦地甩动着耳朵,几乎一瞬间就落在她身前,用火红色的尾巴勾她脖子上的链坠
姬蘅拿起八宝凝神链在手中打量,喧天珠周围的一圈蓝色宝石,还雕刻着当年,她请人在上头刻下的小狐狸图案,行走坐卧,憨态可掬。
可这年她二十二岁,再不是那个纯真欢乐的小公主。
又是一年盛夏,久久不下雨。
天下愁苦,唯恐干旱。
八月快走完了,入得九月,荷花就会渐渐凋零。
夜深人静。
姬蘅坐在莲池边的亭子里,静静赏荷。
四周无人。
心月狐披着赵元淑的皮,静悄悄出现在她身后,她画着属于丽妃的妆容,身着华丽繁复的宫装,清丽无比,那张脸是熟悉的,眼睛却和记忆中大相径庭。
丽妃的眼睛轮廓极美,眼尾向上翘起,眼头低而钩圆,在灯笼的光晕里,显出淡淡的琥珀色。
只短短凝视了心月狐的眼睛一瞬,姬蘅就低下头,看她被灯笼照出的影子。
宫装丽人倒映的影子,缓缓出现九道巨大的黑影,那是九条蓬松美丽的狐尾。
我听说,妖卫想要恢复伤势,需要食人千万,你的伤,还没有好吧?我腹中,有一个孽胎,就让它做这千万之一,由你吃掉吧。
心月狐低下头,嗅闻她的肚子。
为什么是平的,人,怀上了,是大的,圆溜溜的。
因为这个,取下它,你就能看到。姬蘅抓起丽妃的手,触碰脖颈上的八宝凝神链,王禄说,如果我和你一起取,就能将它取下。只要我们都愿意,这因果,就可以了结。
当人和妖的手一起握紧八宝凝神项时。
那项链猛然发出蓝色的光芒,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心月狐不耐烦的加大力度,下一刻,项链绷断了,贵重的宝石散落一地,有几颗滚动着,落入了莲花池的淤泥中。
月色清幽,泼洒在太华莲宫的玉石露台上。
亭子四周围着的纱被吹起,纱上沾着溅起的血点,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一种更深的、令人作呕的妖气混杂在亭中。
灯笼的倒影里,一头巨大的、毛发贲张的九尾妖狐,正低头啃噬着什么。
咀嚼声伴随着满足的喟叹。
心月狐能感应到,有一股无上的力量,随着它吞下那婴孩,逐渐涌遍全身,令她的伤势飞快的恢复着,而这种恢复,并非如姬蘅捡到它时,仅仅存在于皮毛表层的恢复,而是让她被道门重创的伤口,得到了彻底的痊愈!
这种痊愈,本该有千万人命来填补!
可仅仅一个婴孩,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