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公主的脸。
只记住了她的名字。
姬蘅。
堂屋中央。
凌波抚摸着一口通体漆黑,触手冰寒刺骨的棺材,缓缓将它推开。
随着棺材的打开,望着棺中人凝固在二十二岁的年轻容颜,过去那么多年的模糊回忆,也渐渐浮现清晰。
躺在棺中的,是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虽非绝色的美人,但见着她,便感到一种令人心安的福气和亲和。
她便是姬蘅公主。
她肌肤莹白,面颊红润,唇角噙着意思若有若无的恬静笑意,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
这样的神采,令柳月婵和红莺娇不约而同,想到了段朝颜托来的那副古画。
莲花池中,古画中的少女眉眼弯弯,抱狐戏水。
画师精准描绘出了这位公主最鲜明的神态。
任谁看到姬蘅公主,都会升出一种亲近感觉,感叹她的面相,坚信她是一位福泽深厚的公主,肯定凌波那句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话。
姬蘅乌黑柔亮的长发,早已在凌波将她放入棺椁中时,便梳理得整整齐齐。
繁复的宫装包裹着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安详,面容平静,长睫如栖蝶,丝毫看不出,这个仿佛在睡梦中安然阖眼的公主,曾遭遇何等可怖之事,被生生剥开肚腹,尸身沉浮荷花池
熊天善的目光落在棺中女子面上时,遥远的回忆在脑海翻腾。
那圆润柔和的面部轮廓,熟悉的眉眼,漆黑的棺椁,令熊天善冷肃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犹豫,赤水死海边,密密麻麻的悬棺,在他心中渗出无数灰色的影子。
岛主!凌波站起,搀扶着熊天善走到棺前,请解禁。
柳月婵察觉到了熊天善眼中的那丝恐惧,但很快熊天善便压下翻腾的心绪和疑惑,在凌波的搀扶下,靠近了棺材。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公主,而是在距离她眉心三寸的虚空,勾画了一个极其繁复的符纹,以灵气勾画完符纹最后一笔时,那纹路不断旋转,由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灵力交缠汇聚成一个立体的钥匙状。
魂纹道锁,就真的是锁,比米粒还小,直接烙印在神魂本源深处,隔绝一切外力窥探,唯有岛主可解开,代表着熊岛炼器术的巅峰造诣之一的,锁。
熊天善的脸色愈发苍白,他伸出手,指腹点在钥匙上,血从指腹涌出,将钥匙包裹,紧接着,熊天善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将流血的指腹,狠狠刺向自己的左眼,插了进去!
唔熊天善的额头有冷汗滴落,似乎忍受着一种痛苦,左眼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一缕极其纯粹的淡金色光芒,被他从左眼抽了出来,缠绕在他的指尖。
这缕淡金色的光芒,正是打开魂纹道锁的核心,蕴含着熊天善当年炼制时留下的独特印记,他将这印记再次和钥匙融合,缓缓刺入了姬蘅公主的眉心。
喀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脆裂的声音,从公主体内响起。
开!熊天善嘶声道。
公主的肌肤开始透出光芒,那光芒如化为一缕缕破碎的细丝,渐渐从姬蘅公主身上消散,一道笼罩公主整个人的黑色锁影从公主身上缓缓升起,停在距离她三寸的虚空,空气中仿佛晕染了墨汁,颜色越深,虚影越小,最后化为米粒大小的黑点,轰然湮灭。
凌波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颤抖着伸出手。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绝望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没有半分阻碍,投射到了凌波以灵气构造的镜面中,随着光影的扭曲,倒转
小悟市。
紫袍翻飞,如一团被驱赶的阴云,狼狈而快速地消失在小悟市的人潮尽头。
领头的李貌元临走前,那狠厉不甘的眼神,几乎化为实质的钉子扎在萧战天的背影上,但李长老宽阔的背影如大山一般,将自己的弟子挡住了,顺便拦住了紫薇幻境的攻击,将之打了回去。
紫薇幻境的人自知打不过这赶回来的凌云宗长老,只能悻悻离开。
战天,没事吧?李长老摘下自己的草帽朝着萧战天扇了扇,又递出一瓶丹药给他,低沉温厚的声音,透着关切,那几个腌臜东西,怎么又来了,我刚刚还特意去找了紫薇幻境的长老,唉,就离开一会儿功夫,这些人,怎么就劝不听呢。
左右打过招呼了,再来,我可下狠手了
萧战天抬起头,脸上残留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惶和委屈,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师父,幸亏您回来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