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莺娇托着手心里湿漉漉的河灯,不知为何,越看越委屈,一时眼泪都快落下来,只被她强忍着道:算了!没意思,不放了!
红莺娇将河灯扔下,穿过船篷,走向船的另一边,和柳月婵正好一左一右,是小船上所能达到的最远距离,瘪着嘴看江水。
柳月婵弯腰,将那盏被红莺娇扔下的河灯捡了起来。她没有吭声,只是将两盏湿漉漉的河灯拢在一起,至于船头,一股从未有过的怅然萦绕在她心头,连带着柳月婵的指尖都有几分颤抖。
黑暗中,哪怕极微小的声线,也被无限放大,
重新放一次灯吧。柳月婵这样说,心中木然,甚至很清楚红莺娇气头上会回答自己什么。
不放了!红莺娇恨声道。
这灯又没惹你,来都来了,再放一次吧。柳月婵的声音仿若叹息。
都说不放了!我不想放了,反正你也不想跟我一块放灯。
又说什么气话要是不想,我就不来了,我也是想和你看灯的。
那你还拿我跟丘玉函比!
唉!这口叹息,终于还是从心口吐露,柳月婵不再强求。她将两盏小小的河灯刻印阵法,重新点了蜡烛,轻轻放入江中,让它们不远不近跟着在江水荡漾的小舟。
然后,柳月婵拿出芥子中的长明灯,用灵气点亮了。
最后问了一次。
红莺娇,长明灯要一起放吗?
船尾的黑影动了动,似乎是消气了,柳月婵再三示弱,红莺娇其实已觉出些什么,站了起来,可她还在强撑着,眼神透着不解,仿佛往前走一步,就会产生一些难以控制的变化,而那样的变化,她潜意识是回避的,于是只能愣在原地。
可柳月婵就站在船头,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却明显在等她。
于是,红莺娇嘴唇张了张,先看一眼柳月婵身后的河灯,踟蹰片刻,终于慢吞吞朝船头走去,做出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伸手,和柳月婵一起托住了长明灯。
三个长明灯依次放飞。
红莺娇高高仰起头,她终于理智回了神,再多的气性都没了,只剩下心虚,后悔没在柳月婵说想一起看灯时,就顺坡下了。
可柳月婵今夜和平时格外不一样,对方态度一软,她便要得寸进尺。
这会子的后悔,不光是方才的幼稚脾气,还有一种,隐隐约约,觉着错过了什么的失落。
红莺娇犹豫着望向柳月婵,入眼还是神容不变,看不出一点心绪波动的侧脸,柳月婵已经将河灯放好。
白家的长明灯,做的真不错。
微弱的光芒中,那恍惚不定的心思,被风吹凉了,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也成了废话,
红莺娇软和了语气,既是没话找话,柳月婵明白,这就是红莺娇向她寻求和好的意思。
三月的漓江江畔,绵延一片木棉花的红,一簇簇如同珊瑚一般攒在树梢,它们在山与山的接壤处,开的热闹绮丽,红莺娇买来缠一起簪在鬓边的就是木棉,这花在槐山道栽种的少,却在漓江边开满,恬香纷杳。
白日里不曾见,夜里放出的长明灯,穿过薄雾,由下及上,照亮疏落至层叠繁复的红花,修士的视线却极清楚。
柳月婵想,那一夜已经过去了。
此刻,西南的摩尼花定然也是这样的红,甚至更加夺目,耀眼。
柳月婵看了红莺娇一眼,红莺娇还不习惯被她这样专注地看着,心神又是一阵恍惚,柳月婵的声音遥远得仿佛两人不是在同一条船上,红莺娇延迟了几秒才听清楚柳月婵说了什么,
你许了什么愿,早日继任圣女?
你怎么知道!红莺娇眨了下眼睛,惊道。
不难猜,这事儿你天天惦记着。
我的就这么好猜吗!红莺娇不服气,我就不信猜不出你写了什么你写了复兴宗门对不对!
话音落下,她听见对方一声轻笑。
笑什么!红莺娇知道自己猜错了,继续试探道:或者是,祈求你师父师娘师兄师姐师妹安康?还不是?你还能许什么啊顺利突破金丹?
柳月婵移开目光,看向头顶的长明灯,方才,你还说不猜,这会儿问这些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