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莺娇知道自己若是说了,红姑一定会信,但她不想说,于是避开柳月婵的眼神,沉默片刻,只轻声道:柳月婵,你不要告诉我娘。
柳月婵蹙眉,顺着红莺娇的视线去看那楼底下的热闹,茶馆里人来人往,铜黄色的茶汤冒着蒸腾的热气。
店小二敲门进屋添茶,红莺娇头也不抬道:进。
小二便搭着汗巾躬身哈腰进了雅间,察觉屋里子低沉的氛围,他们做一行,最要紧就是眼力劲,心知这个时辰出来的女子大多是修士,生怕是秘境里倒了霉的,头也不敢抬,怕惹了修士们怒火遭殃。
前个店里有个伙计就被修士迁怒一道法诀打死了,唉!真吓人!
匆匆倒好茶水,店小二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道一句两位慢用后便连忙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带动着珠帘微微晃动。
既是与我无关,我又何必多嘴。柳月婵冷笑一声,你放心。
但妖族蓄谋已久,魍魉之都事关重大并非你我可以担待。魉都之门若是开了,道门也难以幸免,我无法袖手旁观,既然你不肯告诉红姑,我们不妨一起探查此事。
没必要勉强,我一个人也可以。红莺娇听出了柳月婵的意思,心里不服,倔道。
好好。柳月婵今夜在馄饨铺饮了春茶,又在这专门的茶馆饮了牡丹花茶,心想这饮茶,一饮涤昏寐,二饮清心神。
她又何须,苦心破烦恼?
那我就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柳月婵豁然起身,扶住栏杆,翻身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地后,转头就往茶馆外头走,这一举动,倒是将红莺娇吓了一跳,不知道哪里又惹了柳月婵生气。
柳月婵,你生什么气嘛!红莺娇急了,放下银子同样翻过栏杆追去。
天色已朦胧亮。
柳月婵出了茶馆,潮湿的风一吹,总算叫她心里那一丝热血凉了下来。
她也不明白为何红莺娇总能轻易带动自己的脾气,说到底,红莺娇怎么选,怎样做,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呢?
只是柳月婵心底,并不觉得当年红莺娇叛出魔教有什么不好。
那时候的红莺娇或许莽撞,胆大妄为,可无论如何,至少知道自己当时要的是什么,在魉都之门一事发生前,柳月婵知道,红莺娇是不悔的。
如今
也罢,人总是会变的。
萧战天如此,红莺娇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
计较这个,烦心劳神。
气来得快,散的也快,于是柳月婵戴好帷帽,双手拢进袖子,放缓步伐慢慢走,等身后红莺娇追上来了,这才慢悠悠道:茶喝饱了,我散散步,你跟过来做什么?
拉倒吧!你刚刚分明是因为生气走的!红莺娇紧跟着与她并肩,柳月婵,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吹牛?我知道,你心里就是不信我,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我师父,等我继承圣女后,就算是化神期我也不惧!
这一点,我信。
我们魔教的法门跟你们道门不同,你信也好不信唉,你信?
红莺娇金丹期时,便已是同境界第一人,甚至能越级与元婴期修士一战,柳月婵自然是信的,她若没有阵法加持,未必能与红莺娇打成平手。
若是与红莺娇,依着那你死我活的打法,柳月婵也相信,自己必败无疑。
听说魔教有一法门,可以让圣女在段时间内突破元婴期,柳月婵也不止一次怀疑,当年她因为道心之故无法突破,可红莺娇却也困于金丹期,或许就与她所学魔道法门有关。
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红莺娇宁可判教在秘境中寻觅其它天级功法,都不愿在魔教突破元婴。
红莺娇有些高兴,只是更加搞不明白柳月婵刚刚在生什么气了,只能心有不甘的嘟囔一句:那你到底气什么嘛,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柳月婵脚步不停,彼此彼此。
路边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在柳月婵的帷帽上,不知哪户人家的鸡醒了梦,忽听鸡鸣声随着天边一迹光渐鸣渐大。